季中往北走了三天。

    

    越往北，山越深，树越密。路已经不能叫路了，就是猎户踩出来的小道，两边全是灌木和荆棘。他的道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鞋子也磨破了，但他没有停。老道士临死前说秦无涯在黑风岭，至于黑风岭在哪，他问了几个山民，没人知道。有人往北指了指，说那边有座山，常年被黑雾罩着，没人敢去。季中就往那个方向走。

    

    第三天傍晚，他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山。不是普通的那种山，山脚到山顶全是黑色的，不是石头黑，是雾黑。一层厚厚的黑雾罩在山腰以上，把山顶遮得严严实实。阳光照在雾上，透不进去，像一堵墙。季中在山脚下站了一会儿，从空间里取了一把灵泉水抹在额头上，凉意渗进皮肤，黑雾散了一些。他看到山腰上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绕。

    

    他往上走。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右边是山壁，左边是悬崖。雾很浓，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季中走得很慢，左手扶着山壁，右手握着桃木剑。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很大，两丈多高，一丈多宽，像一张张开的嘴。黑雾从洞里往外涌，比外面的更浓、更黑。

    

    季中站在洞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他取了一把灵泉水抹在脸上，又取了一张符攥在手心里，然后走了进去。

    

    洞里很黑，灵泉水让他勉强能看到脚下的路。洞壁很湿，长满了青苔，水从洞顶滴下来，滴答滴答的。越往里走，雾越浓，温度越低，季中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有了光——不是阳光，是火光，绿光。鬼火。

    

    洞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石室，石壁上点着几盏油灯，灯焰是绿色的。石室中间放着一口棺材，棺材是黑色的，上面贴满了符。棺材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季中，穿着一件灰色道袍，头发花白，披散在肩上。

    

    秦无涯转过身来。

    

    他的脸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白了，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但他的眼睛很亮，灰色的瞳孔在绿光下泛着暗暗的光。他看着季中，嘴角慢慢翘起来。

    

    “千鹤的徒弟。”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养的那些人，被我杀了。”季中说，“他们死之前说的。”

    

    秦无涯笑了一下。“那些人？他们不是我的。他们自己找上门来，说要跟我学。我教了他们一点皮毛，他们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他摇了摇头，“死了也好。省得碍眼。”

    

    季中攥紧了桃木剑。“你在养什么？”

    

    秦无涯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棺材。“一个好东西。比靠山屯那个强一百倍。等它成了，整个北边都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你养它干什么？”

    

    秦无涯抬起头，看着季中。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疯狂，是执着。“茅山的规矩，你也知道。降妖除魔，保护百姓，积攒阴德。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有这些规矩？因为这些规矩让道士们有事做，让老百姓觉得有人管他们。但规矩有用，不代表规矩是对的。”

    

    “你觉得什么是对的？”

    

    “力量。”秦无涯说，“力量是对的。没有规矩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等这个成了，茅山那些老顽固就会明白，他们守了几百年的规矩，什么都不是。”

    

    季中看着那口棺材。棺材在动，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你疯了。”他说。

    

    秦无涯笑了。“也许吧。但疯子和天才，往往只差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不是黑符，也不是红符，是紫符。符纸是紫色的，符文是银色的，笔画极密，极细。季中在茅山的藏经阁里见过这种符的记载——紫符，茅山最高阶的符箓，真人境界以下根本用不了，因为真气不够。

    

    秦无涯把紫符往空中一抛，符纸自己烧了起来，火焰是金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化成无数根金色的针，朝季中飞过来。

    

    季中从空间里取了一把灵泉水泼在身前。水雾挡住了金针，但金针比之前的火球更密、更快，有几根穿过了水雾，打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金针刺入皮肤，像被火烧了一样疼。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秦无涯又掏出一张紫符。

    

    季中不给他机会。他从空间里取了一把灵泉水含在嘴里，朝秦无涯喷出去。灵泉水在空中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