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涯死了。

    

    季中走在下山的路上，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句话。追了这么久，从靠山屯到黑风岭，从千鹤道长受伤到他自己差点死在那个东西手里。秦无涯终于死了。不是他杀的，是他自己养的东西杀的。季中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就是空落落的。

    

    月亮很亮，山路在月光下白花花的。他走得不快，后背的伤还在疼，脖子上的掐痕火辣辣的。他从空间里取了一把灵泉水灌进嘴里，又取了几片人参叶子嚼了。苦味在嘴里散开，后背的伤没那么疼了。

    

    走了一个时辰，他看到一个亭子。亭子不大，四面透风，但能遮雨。他走进去，把布包放下，坐在石凳上。月亮从亭子外面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块。

    

    他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秦无涯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告诉……你师公……我没给他……丢人……”他没给师公丢人？他害了那么多人，靠山屯的赵大牛，黑风岭的那些女人，还有他不知道的人。他没给师公丢人？季中睁开眼睛，看着亭子外面的月亮。

    

    “你给你师父丢人了。”他对着月亮说。

    

    月亮不会回答。

    

    他坐了一会儿，从空间里取了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开始画符。画了十张驱邪符、十张定身符、十张清心符。画完之后，他把符叠好，放进空间里。又取了一把灵芝屑嚼了，真气慢慢恢复了一些。

    

    他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季中继续往南走。走了三天，到了枫树沟。村口的老头还坐在那棵大槐树下面，看到季中，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

    

    “道长，您回来了！”

    

    “路过。”季中说，“上次那三个道士的尸体，收了吗？”

    

    “收了收了。埋在后山了。”老头的眼圈红了，“谢谢道长。”

    

    季中点了点头，继续往南走。

    

    又走了两天，到了青溪镇。他没有进镇子，绕过去了。那个戴戒指的人已经被他杀了，那些被救的女人也被送回家了。他没有必要再进去。

    

    又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他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一晚。老板娘端了一碗面上来，面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季中吃着面，听到旁边桌上有两个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北边那个黑风岭，前几天晚上有火光。”

    

    “火光？什么火光？”

    

    “青色的，烧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山上的黑雾就散了。”

    

    季中放下筷子，结了账，回了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黑风岭的黑雾散了，那个山洞被封死了，秦无涯和他养的东西都烧成了灰。那边不会再出事了。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镇子，继续往南走。路两边的田地里，麦子已经收了，只剩短短的茬子。地里的土翻过了，黑油油的。再过一个月，就要种下一季的庄稼了。

    

    走了五天，到了枫林渡。他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山腰上的道场。枫树的叶子红了一大半，远远看去像着了火。屋顶上的茅草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上走。

    

    石阶两边的枫树沙沙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拍掉，继续往上走。

    

    道场门口的平地上，千鹤道长站在那里，穿着杏黄色道袍，桃木剑挂在腰间，拂尘插在背后。他看着季中，没有说话。东南西北也出来了，站在千鹤道长身后。四个人排成一排，看着他。

    

    季中走过去，在千鹤道长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师父，我回来了。”

    

    千鹤道长没有扶他。站在那里，看着季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受伤了？”

    

    “不重。”

    

    “秦无涯呢？”

    

    “死了。”

    

    千鹤道长沉默了很久。“怎么死的？”

    

    “他养的东西不受控制，杀了他。”

    

    千鹤道长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季中扶了起来。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