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回到四目道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四目走在最前面，推开院门，家乐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四目浑身湿透、道袍上沾满了泥，愣了一下。“师父，您怎么了？”

    

    “没事。去烧水，多烧点。”四目把桃木剑挂在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千鹤道长脸色发白，嘴唇发紫，走路的时候左肩明显比右肩低。季中走在他旁边，手虚扶着他的胳膊，但没有真的扶上去——他知道千鹤道长不会让人扶。东南西北互相搀着，西捂着胸口，东的手上缠着布条，南的脸色发白，北的眼圈红红的。乌侍郎抱着小王爷从马车上下来，小王爷睡着了，小脸白白的，乌侍郎用手帕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

    

    “家乐，把东边的厢房收拾出来，让千鹤道长他们住。”四目说。

    

    家乐应了一声，跑进去了。

    

    一休大师从隔壁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菁菁，去煮粥，多放点红枣。给千鹤道长补补气血。”

    

    菁菁应了一声，跑回了禅院。

    

    千鹤道长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坐下来的那一刻，肩膀塌了一下，像是撑了一夜的东西终于放下了。季中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的脸。千鹤道长的脸色白得发灰，嘴唇发紫，眼窝深陷。这不是累的，是尸气。

    

    “师父，您中毒了。”

    

    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不碍事。”

    

    “我看看。”

    

    千鹤道长没有阻止。季中蹲下来，解开千鹤道长的道袍领口，露出左肩。肩膀上有五道黑色的指印，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渗出来的血不是鲜红色的，是暗红色的，近乎黑色。伤口周围的皮肤肿了起来，发青发紫，像被冻伤了一样。季中在靠山屯见过这种伤口。千鹤道长被那个东西抓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伤口。

    

    “尸毒。”季中说。

    

    四目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千鹤道长的肩膀，脸色变了。“师弟，你受伤了怎么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千鹤道长的语气很平静。

    

    四目没接话，转头对家乐喊：“家乐！糯米！拿糯米来！”

    

    家乐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糯米。四目接过碗，抓了一把糯米，敷在千鹤道长的伤口上。糯米一接触到伤口，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白色的米粒迅速变黑。千鹤道长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牙关咬得很紧。

    

    四目反复了五六次，直到敷上去的糯米不再变色，才停下来。伤口周围的青紫色退了不少，渗出来的血也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但那五道指印还在，皮肉翻着，看着就疼。

    

    “尸气拔出来了，伤口养几天就好。”四目把碗放下，“师弟，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千鹤道长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季中取了一把灵泉水递过去。“师父，喝点水。”

    

    千鹤道长睁开眼睛，接过水喝了几口。喝完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也没那么紫了，把碗还给季中，又闭上了眼睛。

    

    一休大师走过来，看了看千鹤道长的伤口，捻了捻佛珠。“阿弥陀佛。尸气虽然拔出来了，但元气大伤。这几天不能动真气，不能跟人动手。否则尸毒会复发，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千鹤道长的声音很轻。

    

    一休大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目光扫过乌侍郎的手腕，停住了。乌侍郎正蹲在厢房门口，用手帕给小王爷擦脸。他的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的一道伤口，伤口不深，但边缘发黑，血是暗红色的。

    

    一休大师走过去。“乌侍郎，你的手怎么了？”

    

    乌侍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划的？我都没注意。”他用手帕擦了擦伤口，黑血又渗出来了。“没事没事，小伤。”

    

    “这不是小伤。这是尸毒。”一休大师的语气很严肃。

    

    乌侍郎的脸白了。“尸……尸毒？就是千鹤道长中的那个？”

    

    “嗯。你是在山坡上被那个东西划伤的。”

    

    乌侍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嘴唇开始哆嗦。“那……那我会不会变成僵尸？”

    

    一休大师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季中。“你那水，能解尸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