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蹦一跳的，像一只小兔子。

    季中看着它的背影。“三师伯，小家伙去干什么？”

    “帮他们找。”九叔说，“它的鼻子灵，能闻到尸体的味道。”

    季中愣了一下。一只僵尸帮人找尸体，这画面太魔幻了。

    阿豪和阿方直到傍晚才回来。两个人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衣服上全是泥，阿豪的胳膊上有一道划痕，阿方的鞋子丢了一只。小僵尸跟在他们后面，还是一蹦一跳的，身上干干净净的，嘴里还啃着一个番茄。

    “师父，我们找到了。”阿豪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堆骨头，已经发黑了，但还能看出是人骨。布包散发着一股腐臭味，阿方捂住了鼻子。小僵尸也捂住了鼻子，蹦到了门口。

    九叔看了看那些骨头，点了点头。“是她的。”

    “师父，那个害她的土豪呢？”阿方问。

    “死了。”九叔说，“她死了没多久，那两个土豪就病死了。一个吐血死的，一个发疯死的。”

    阿豪愣了一下。“那她的仇不是没法报了？”

    “人死了，仇就了了。”九叔把骨头收进坛子里，“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报仇，是安息。”

    小僵尸从门口蹦回来，蹦到坛子旁边，拍了拍坛子。坛子里的东西没动。它又拍了拍，还是没动。它满意地点了点头，蹦回墙角，从兜里掏出最后一个番茄，开始啃。

    那天晚上，九叔在院子里设了香案，点上香烛，开始超度。他把坛子放在香案上，念了半个时辰的经。声音不高不低，在院子里回荡。小僵尸蹲在台阶上，两只手捧着番茄，小口小口地啃着，汁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台阶上。它不啃了，抬起头，看着坛子。坛子上的符自己烧了起来，火焰是青色的。坛盖弹开了，一缕白烟从坛子里飘出来，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白烟里，季中看到了一个女人——穿着嫁衣，戴着凤冠，但不是芭蕉精那种诡异的红，是真正的红色，像新娘子。她的脸不再惨白，嘴唇不再血红，眼睛不再漆黑。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不算漂亮，但很干净。她看着九叔，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往远处走了。走得很慢，但不停。走过院子，走过院墙，走进月光里。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小僵尸看着那个方向，番茄从手里掉了，滚到地上。它没有捡，就那么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张着。

    九叔站在香案前，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小僵尸蹦到九叔脚边，拉了拉他的裤腿。九叔低头看了它一眼。小僵尸指了指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歪着头。

    九叔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她走了。去该去的地方了。”

    小僵尸点了点头，蹦回台阶上，捡起掉在地上的番茄。番茄已经摔烂了，汁水流了一地。它看了看烂番茄，又看了看九叔，瘪了瘪嘴。

    “明天再买。”九叔说。

    小僵尸咧嘴笑了，把烂番茄扔了，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阿豪和阿方跪在后面，低着头，不敢起来。

    “师父，她走了？”阿豪小声问。

    “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了。”

    阿豪松了一口气，阿方也松了一口气。两个人瘫在地上，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

    九叔转过身，看着他们俩。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多跑半个时辰。跑不完不许吃饭。”

    阿豪和阿方的脸同时垮了下来。“师父——”

    “再加半个时辰。”

    两个人不敢说话了。

    九叔又看向小僵尸。“你也是。”

    小僵尸从屋里探出头，瞪大眼睛看着九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豪和阿方，嘴里“呜呜”地叫，意思是“我又没去白玉楼”。

    “你帮他们找尸体有功，不罚你。但今天番茄吃太多了，明天减半。”

    小僵尸的脸垮了，比阿豪和阿方还垮。它缩回屋里，季中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哀怨的“呜”。

    季中站在旁边，看着阿豪和阿方垂头丧气的样子，又想到小僵尸在屋里哀怨的叫声，忍不住笑了。

    九叔走到季中面前，看了他一眼。

    “你去睡吧。”

    季中应了一声，回了屋。经过小僵尸的屋子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它在偷吃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