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咬了一口，又还给它。小僵尸捧着番茄，蹦蹦跳跳地跑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季中就醒了。

    

    他穿上衣服，把布包系好，把桃木剑别在腰间，推开门。九叔站在院子里，穿着灰色长衫，手里拿着桃木剑。阿豪和阿方站在他身后，小僵尸蹲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番茄。

    

    季中走到九叔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三师伯，我走了。”

    

    九叔没有扶他。站在那里，看着季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心。”

    

    季中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九叔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方向。阿豪和阿方站在他身后，小僵尸蹲在台阶上，举着番茄朝他挥了挥。

    

    季中转回头，继续往下走。石阶两边的树光秃秃的，地上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腰间的桃木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手柄上缠的布条被风吹起来，飘了几下。

    

    季中加快了脚步。

    

    季中从一眉道场出来，往东南方向走了两天。

    路越走越宽，人越来越多。头一天还能看到农田和村庄，第二天开始，官道变成了石板路，两边的房子也多了起来。他走得不快不慢，一个人在路上走，腰间的桃木剑轻轻晃着。

    中午的时候，他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季中在街上走了一圈，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面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

    他吃着面，听到旁边桌上有两个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隔壁镇来了个道士，带着两个鬼，在镇上招摇撞骗。”

    “什么道士？是骗子吧？”

    “谁知道呢。反正有人请他去驱鬼，他去了，结果被鬼追着跑。半夜跑出来的，连家伙都没拿。”

    季中放下筷子，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一个四十来岁，穿灰色短褂，脸黑黑的。另一个年轻一些，穿着长衫，像是个做生意的。两个人低头吃饭，没注意到季中在听。

    季中吃完面，结了账，出了面馆。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往北边看了看。北边的山不高，但很密。他想了想，决定去隔壁镇看看。

    隔壁镇不远，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镇子比刚才那个大一些，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季中在街上走了一圈，看到一家茶馆门口围着一群人。

    他走过去，站在人群外面往里看。

    茶馆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道袍，道袍上沾了不少灰，看着有些狼狈。他的脸上有一道抓痕，血已经干了，但还没结痂。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不，不是人。

    季中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大的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脸色惨白，嘴唇发红，眼神空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那个小的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短褂，脸也是白的，嘴唇也是红的，缩在大鬼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人。

    两个鬼。但不是恶鬼。它们身上没有尸气，没有怨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个道士身后，像两个听话的孩子。

    “各位乡亲，我茅山明不是骗子。”中年人的声音很大，但季中听得出来，他的底气不足，声音在发抖。“昨晚那是意外，那家的鬼太厉害了，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但我已经布了阵，今晚再去，一定能收了它。”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茅山明梗着脖子，但手在抖，腿也在抖，“我回去准备了一晚上，符也画好了，阵也布好了。今晚要是收不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你的脑袋不值钱。”又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里哄笑起来。

    茅山明的脸红了，但他还是硬撑着。“各位乡亲，信我一次。就一次。收了那家的鬼，我不要钱。白干。”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

    季中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茅山明。他的道袍虽然脏了，但料子不差。他的手上拿着桃木剑，剑身上刻着符，符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用。他的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黄纸、朱砂、糯米。该有的东西都有，就是人不靠谱。他身后的两个鬼，大鬼二十来岁，小鬼十岁左右，安安静静地站着，不闹也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