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了。茅山明一屁股坐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喘气。大宝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小宝从大宝身后探出头，看了看四周，又缩回去了。

    “道友。”季中叫了一声。

    茅山明抬起头，看到季中腰间的桃木剑，眼睛亮了一下。“道友？你也是道士？”

    “路过。”

    茅山明从台阶上跳起来，凑到季中面前，搓了搓手，眼睛滴溜溜地转。“道友，你修为高不高？”

    季中没说话。

    茅山明压低声音。“道友，实不相瞒，我在这镇上接了个活儿，谭百万家闹鬼。昨晚去了，没搞定。今晚再去，心里没底。你要是方便，帮我一把。事成之后，分你一半。”

    “不要钱。”

    茅山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道友高义。那今晚咱们一起去？”

    季中看了他一眼。“你先说说，那家的鬼是怎么回事。”

    茅山明叹了口气。“那家姓谭，叫谭百万。家里闹鬼，每天晚上全家人都被鬼从床上搬到地下。请了好几个道士来看，都没搞定。我去了，发现那宅子是建在坟地上的。地下埋着好几口棺材，怨气重，养出了一大家子厉鬼。”

    “一大家子？”

    “至少十几个。”茅山明的脸色白了一下，“昨晚我进去，才念了几句咒，就出来了七八个。有大有小，有男有女，穿着清朝的官服和旗袍，脸色惨白，眼睛是黑的。我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围住了。”

    “你怎么跑出来的？”

    茅山明摸了摸脸上的抓痕。“跑得快。大宝小宝帮我挡了一下，我才跑出来的。要跑慢一步，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季中想了想。“今晚我跟你去看看。”

    茅山明大喜。“多谢道友！多谢道友！”

    他身后的小鬼从大宝身后探出头来，歪着头看了季中一眼。大鬼还是站着不动，像一堵墙。

    “这是你养的？”季中问。

    茅山明点了点头。“大宝、小宝。跟着我有些年头了。不害人，就是调皮。”

    大鬼——大宝，朝季中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放慢动作。小鬼——小宝，从大宝身后走出来，朝季中做了个鬼脸，又缩回去了。茅山明在小宝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宝不跳了。

    季中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这个道士，法术不精，胆子不大，但心眼不坏。他养的两个鬼，也不害人。大鬼老实，小鬼调皮，像两个孩子。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

    茅山明带着季中去了谭百万家。谭百万家在镇子东边，是一栋三进的大宅子。灰砖高墙，黑漆大门，门口两个石狮子。宅子很大，但阴气很重。季中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里面往外渗。他取了一把灵泉水抹在额头上，凉意渗进皮肤，他能看到——宅子上方有一层厚厚的黑雾，在月光下慢慢飘着。

    茅山明从布包里掏出一叠符，递给季中。“道友，拿着。待会进去，我先布阵。你把符贴在门窗上，别让鬼跑了。”

    季中接过符，看了一眼。符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用。他把符收好，跟着茅山明走了进去。

    大宝和小宝跟在茅山明身后，大宝走前面，小宝跟在大宝后面，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像小孩跟着大人。

    宅子里很暗。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条白线。茅山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季中走在最后面，手放在桃木剑上，金光在掌心流转，随时可以出手。

    茅山明在正厅里停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一盏油灯，点上，放在桌子中间。油灯的火苗是青色的，在风里跳着。

    “这是引魂灯。”茅山明说，“鬼会顺着灯光过来。”

    季中没说话。他把符一张一张地贴在门窗上，贴完之后，走回茅山明身边。

    大宝和小宝蹲在墙角，大宝把小宝护在身后，小宝从大宝肩膀后面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盏油灯。

    茅山明从布包里又掏出一叠纸钱，点着了，在正厅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各位鬼兄，我是茅山明，来超度你们的。你们有什么冤屈，可以说出来，我帮你们解决。不要闹了，谭百万一家也不容易……”

    他话还没说完，正厅里的温度骤降。季中的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绿色。

    茅山明的脸白了。“道友，它们来了。”

    正厅的四面墙壁上同时出现了人影。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它们从墙壁里走出来，穿着清朝的官服和旗袍，脸色惨白，嘴唇血红，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有年轻人。十多个，把正厅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的那个老头，穿着一身清朝官服，头上戴着顶子，脸色铁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看着茅山明，开口说话了，声音像砂纸磨铁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