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叔走了之后，茅山明坐在院子里，一直不说话。

    大宝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堵墙。小宝从大宝身后探出头，看了看茅山明，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又缩回去。反复了好几次，茅山明都没理他。小宝不探头了，蹲在大宝脚边，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道友。”茅山明忽然开口了。

    “嗯？”

    “你说大宝小宝以后真的会害人吗？”

    季中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能管住它们，就别想那么多。”

    “可是英叔说——”

    “英叔说的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季中把符匣子合上，“你现在管好它们，不害人，就行了。”

    茅山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了大宝一眼，又看了小宝一眼。小宝蹲在地上，抬起头，朝他咧嘴笑了。茅山明也笑了，笑得有点苦。

    “大宝小宝，跟了我好几年了。”茅山明的声音很低，“我穷的时候，它们跟着我吃不上饭。我被人追着打的时候，它们帮我挡着。它们比人还亲。”他顿了顿，“我舍不得让它们走。”

    季中没说话。他想起千鹤道长，想起东南西北，想起大黄。大黄走了，埋在山坡上那棵枫树下面。他舍不得，但它还是走了。有些事，舍不得也要舍得。

    傍晚的时候，阿强来了。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粥、一碟咸菜、四个馒头。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看了季中一眼，又看了茅山明一眼，目光在大宝小宝身上停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师父让我给你们送饭。”阿强的语气不太友好，但还是把饭菜摆好了。

    “多谢小哥。”茅山明连忙道谢。

    阿强没理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宝。小宝蹲在地上，抬起头，朝他咧嘴笑了。阿强的脸白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了。

    茅山明叹了口气。“这个小哥，胆子不大。”

    季中没说话，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里面放了红枣，甜丝丝的。他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茅山明也喝了一碗，把剩下的馒头掰了一半给小宝。小宝捧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着馒头渣。大宝不吃东西，站着不动，像一尊蜡像。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

    季中坐在台阶上，茅山明坐在他旁边。大宝站在茅山明身后，小宝蹲在大宝脚边，手里还捧着半个馒头，已经凉了，但他还在啃。

    快到子时的时候，阿强跑进院子，气喘吁吁。“师父让你们去村口！马贼来了！”

    季中站起来，手放在桃木剑上。茅山明也站了起来，脸白了。

    “走。”

    村口，英叔站在大槐树下面，手里拿着封血刀。阿强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糯米，手在抖。几个村民蹲在树后面，手里拿着锄头和铁锹，脸都白了。

    英叔看到季中，点了点头。“来了？”

    “来了。”

    “跟我来。”

    英叔带着季中、茅山明、阿强和几个村民，绕到了村口的树林里。树林不大，树不密，但足够藏人。英叔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指了指前面的土路。

    “马贼从那条路来。待会他们经过的时候，你们把绳子拉起来，拌马腿。”

    阿强点了点头，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季中也接过一根绳子，和茅山明一人一头，躲在路两边的树后面。大宝和小宝蹲在茅山明脚边，小宝从大宝身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

    季中蹲在树后面，手放在桃木剑上。真气在丹田里转着，金光在掌心流转。他取了一把灵泉水抹在额头上，凉意渗进皮肤，他能看到远处的黑雾。马贼来了，不止十几个，至少二十多个。黑雾很浓，像一堵墙，压得很低。

    “来了。”季中小声说。

    英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蹄声越来越近。月光下，二十多个黑影从远处冲过来，骑着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弯刀。领头的那个不是男的，是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发盘在头顶，插着一根黑色的簪子。她的脸很白，嘴唇很红，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黑。她骑着一匹黑马，马也是黑的，眼睛也是红的。

    “拉！”英叔一声令下。

    阿强和季中同时拉紧了绳子。绳子绷紧，横在路中间，离地一尺高。最前面的那匹马被绳子绊住，前腿一软，栽倒在地。马背上的马贼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后面的几匹马也刹不住，撞在一起，马嘶人叫，乱成一团。

    “上！”英叔从树后冲出来，封血刀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金光在刀刃上炸开。他一刀劈向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马贼，那个马贼来不及躲，被劈中胸口，惨叫一声，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