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厢房，“那间空着。”

    季中道了谢，带着马三进了厢房。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稻草，没有被褥。马三把布包放在床上，叹了口气。

    “道友，这地方怎么这么冷？”

    “怨气重。”

    屋子里冻得骨头缝都发凉。

    马三打了个哆嗦。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不太圆，但很亮。季中坐在床上打坐，马三缩在椅子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一直往窗外看。

    “道友，你说这个村子，到底死了什么人？”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有怨气？”

    “感觉到了。”

    马三不问了。

    子时过了，院子里起了一阵风。不是普通的风，是冷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季中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白衣服，长头发，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的脚没有着地，悬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季中指腹蹭了点灵泉水，按在眉心——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青紫色的，像一条蛇缠在她的脖子上。

    马三也看到了，缩到了季中身后。

    季中推开窗户，翻了出去。白影没有动，站在那里，看着季中。季中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你是谁？”

    白影没有回答。

    “你有什么冤屈？”

    白影还是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晃动，越晃越厉害。然后，她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很轻的、很细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我……是……被……害……死……的……”

    季中看着她。“谁害了你？”

    白影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漫。季中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贴在她的额头上。符纸亮了一下，白影的身体停止了透明化。

    “你不说，我帮不了你。”

    白影的眼泪掉了下来。鬼没有眼泪，但她在哭。她的身体在颤抖，白衣服在风里飘着，头发也在飘。

    “我……等了……很久……”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等一个人……来帮我……”

    “我来帮你了。”

    白影抬起头，看着季中。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谢谢。”她说。

    她的身体完全变透明了，化成了一缕白烟，飘进了季中的袖子里。季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坛子，把白烟收了进去。盖上盖子，贴上一道符。

    “行了。”

    马三从窗户探出头。“道友，她走了？”

    “走了。”

    “她是谁？”

    “不知道。但她还会回来。”

    马三的脸又白了。“还会回来？”

    “嗯。她还没说谁害了她。她回来，是因为她还想说。”

    那天晚上，季中没睡。他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坛子。坛子很安静，没有动，没有声音。但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在等。等一个，能把冤屈说出口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