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翠……翠……”

    “翠。我知道了。”

    季中从袖子里摸出另一个干净的小坛——不是之前收她的那个，是新拿的。他念了一段咒，坛口张开，发出一股吸力。翠的身体慢慢变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漫。她低头看着自己变透明的脚，又抬起头，看着季中。

    “他……会……遭报应……吗？”

    季中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头。“会。”

    翠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化成了一缕白烟，飘进了坛子里。季中盖上盖子，贴上一道符。

    马三从季中身后走出来，看着那个坛子。“道友，她爹——”

    “畜生。”季中说。

    马三没敢再问。

    天亮了。老头醒了，从屋里出来，看到季中和马三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你们起这么早？”

    季中看着他。“你女儿叫什么？”

    老头的脸色变了。“你……你说什么？”

    “你女儿。叫翠。你把她卖了。她吊死了。”

    老头的脸白了，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她来找你了。”季中把坛子放在台阶上，“她在这里面。”

    老头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是故意的……家里穷……实在是养不起……”

    “所以你把她卖了？”

    老头不说话了。

    “她是你亲生的？”

    老头低下头。

    “她吊死之后，你给她收尸了吗？”

    老头不说话了。

    “你给她烧纸了吗？”

    老头还是不说话了。

    季中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秀兰。秀兰也是被男人害死的。那个男人是她的东家。这个翠是被她亲爹害死的。男人害女人，在这个世道，似乎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让我问你一句。”季中说。

    老头抬起头。

    “你会遭报应吗？”

    老头没说话。

    季中把坛子收进袖子里。“你女儿走了。她说她不等了。”

    他转身走了。马三跟在后面。

    出了村子，马三走了一段路，开口问：“道友，那个翠，真的不等了？”

    “不等了。”

    “她去哪了？”

    “该去的地方。”

    马三没再问了。

    两个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季中在街上走了一圈，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面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

    马三也要了一碗，呼噜呼噜地吃着。两个人吃完面，结了账，出了面馆。

    季中站在街上，从空间里摸了个番茄，咬了一口，汁水酸甜。马三眼睛亮了。“道友，你哪来的番茄？”

    “揣着的。”

    “还有没有？给我一个。”

    季中又摸了一个递给他。马三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更亮了。“好吃！比镇上卖的甜！”

    “祖传的。”

    马三没再问了，三两口把番茄啃完了。

    街边有人在说话。两个中年人，蹲在茶馆门口，一边喝茶一边嘀咕。季中听到了几个字——“北边山里”“又丢了人”。

    他停下来，看了那两个人一眼。

    “北边山里怎么了？”

    一个中年人抬起头，看了看季中，又看了看他腰间的桃木剑。“你是道士？”

    “嗯。”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北边山里最近不太平。前几天又丢了一个人，进山砍柴，没回来。找了三天，没找到。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第五个？”

    “嗯。前四个也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季中看了马三一眼。马三的脸白了。

    “走吧。”季中说。

    “去哪儿？”马三问。

    “北边山里。”

    马三的脸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