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啪啪响。灰雾腾起来。

    

    季中退一步，剑横在身前。

    

    第二下。门凸得更厉害了，中间裂了一道竖缝，从上到下。缝里涌出黑色的尸气，浓得像墨汁，贴着地面往外翻。尸气碰到地上的糯米，糯米瞬间变黑，滋滋冒着白烟。

    

    第三下。

    

    门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整扇门从中间炸开，碎石像冰雹一样往四面八方崩。季中侧身，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额角飞过去，砸在身后的石壁上，嵌进去半寸。额角火辣辣的，有热的东西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没擦。

    

    门后全是尸气。灰黑色的，翻滚着，像一锅煮开的墨。气里站着一个人影。

    

    高。七尺出头，比季中高一个脑袋。

    

    身上穿着铠甲。铁片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排列还整齐，用皮绳穿着。皮绳是黑的，被尸气浸透了的黑。铠甲下面露出战袍的下摆，原本大概是红的，现在黑褐色，像干了的血痂。

    

    脸是青灰色的。皮肉没腐烂，是干了，缩了，紧紧贴在骨头上，颧骨、眉骨、下巴的形状全勒出来了。眼眶深陷，眼珠子还在，灰蒙蒙的，像两颗蒙了灰的琉璃珠子。嘴唇干缩，往后咧开，露出整排黄牙。犬齿比普通人长一截，上牙咬着下嘴唇，咬穿了，牙尖从皮肉里戳出来。

    

    跳僵。而且是战将尸——生前是当兵的，死了被人用炼尸术封在这里。比普通飞僵凶得多，因为它活着的时候就会杀人，死了那股杀性还在。

    

    右手握着一把刀。四尺来长，刀背厚实，刀刃上全是缺口，但刃口还是亮的。尸气淬过的刀，比普通铁刀硬得多。

    

    眼珠子动了。灰蒙蒙的瞳孔转向季中。

    

    然后它动了。

    

    不是走，是蹿。七尺高的身板像一颗石弹，带着一股腥风，眨眼就到了面前。刀从上方劈下来，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直直地往下劈。刀刃撕开空气，发出一声尖啸。

    

    季中没硬接。脚往左滑了半步，身体侧开，刀刃擦着右肩劈下去，砍在地上。石板地面被劈出一道沟，碎石崩起来打在小腿上，生疼。

    

    刀劈空了。但战将尸的动作没停。刀势还没收，左手已经伸出来了——五指成爪，指甲三寸长，黑的，像五根铁钉，朝季中的面门抓过来。指甲上缭绕着一层灰黑色的尸气，还没碰到，那股腥臭味已经灌满了鼻腔。

    

    季中右手桃木剑上撩，剑刃斩在它的手腕上。剑身上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剑刃切入尸气，滋啦一声——像烧红的刀切进冻住的猪油。尸气被削掉一层，但剑刃只切入皮肉半寸就停了。

    

    太硬了。跳僵的皮肉被尸气淬了几百年，硬得像老牛皮，桃木剑切不进去。

    

    剑架住了它的手腕。爪子停在季中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指甲尖快碰到鼻尖了。那股腥臭味像把头埋进了烂鱼肚子里。

    

    季中左手掐诀，掌心亮起一团雷光——掌心雷。不是劈出去，是直接按在战将尸的胸口。掌心贴上铠甲的那一刻，雷光炸开，轰的一声，青白色的光在战将尸胸口炸出一团焦黑，整个身体被炸得往后滑了三尺。铠甲碎了四五片，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皮肉上有一个灼烧的痕迹，但只是表皮焦了，没伤到筋骨。

    

    战将尸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掌印，然后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珠子盯着季中。嘴咧开了，露出整排黄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不是愤怒。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