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扑上来了。

    

    速度更快，刀从左边横斩过来，带着一股腥风。季中往后仰，刀刃擦着咽喉划过去，刀锋带起的风割在皮肤上，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还没站稳，战将尸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膝盖上包着铁护膝，锈迹斑斑，但分量还在。膝盖撞在季中的小腹上，像被一柄铁锤砸中。

    

    季中的身体弓了起来。胃里的东西涌到嗓子眼，酸的，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整个人往后飞出五六尺，后背撞在甬道的石壁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黑了一瞬。

    

    “道友！”马三的声音从甬道另一头传过来，又尖又颤。

    

    战将尸没有给喘息的时间。身体腾空而起，真的飞起来了。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刀高举过头顶，借助下落的力量往下劈。这一刀比前面两刀都重，刀身上缠绕着灰黑色的尸气，劈下来的时候空气撕裂的声音像布被扯开。

    

    季中往右翻滚。刀刃劈在他刚才靠着的位置，石壁被劈出一道从上到下的裂口，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后背上，砸得他闷哼一声。

    

    不能再让它压着打。

    

    季中从怀里摸出一把糯米，不是撒向战将尸，是撒在自己脚下。糯米铺成一个圆圈，他站在圈中央。战将尸转身，朝他扑过来，脚踩在糯米圈上的时候，糯米瞬间变黑，但战将尸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不到半息。

    

    够了。

    

    季中右手从袖子里抽出墨斗线，黑狗血泡过的，线头上坠着一颗铜钱。手腕一抖，墨斗线飞出去，缠在战将尸的刀身上。线碰到刀身上的尸气，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季中猛地一拉，线收紧，刀身被往左边拽偏了半尺。

    

    战将尸的刀被拽偏，中门大开。

    

    季中左手已经准备好了。五根手指张开，指尖上跳跃着五团细小的雷光——五雷诀。五团雷光合在一起，变成拳头大小的雷球，从敞开的胸口按了进去。

    

    雷球没入铠甲的那一刻，时间像停了。

    

    然后炸开了。

    

    青白色的雷光在战将尸的胸口炸开，轰隆一声，整条甬道都在震动。顶上的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砸，灰尘灌满了，什么都看不见。马三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符纸撒了一地。

    

    灰尘慢慢落下来。

    

    战将尸站在原地。胸口的铠甲碎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皮肉上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边缘焦黑，往外冒着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尸液。浓稠得像沥青，滴在地上，滋滋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珠子盯着季中。嘴咧开了，那排黄牙中间多了一个豁——门牙被雷光崩掉了一颗。

    

    它笑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笑了。干缩的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残缺的牙床，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像笑，又像兽在低吼。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然后抬起头，又朝季中迈了一步。

    

    五雷诀按在胸口上，就崩掉一颗门牙。

    

    季中后背贴着石壁。石头冰凉，硌着脊椎。小腹还在疼，膝盖顶的那一下不轻。嘴角有咸味，舌头一顶，是牙床渗出来的血。右手虎口裂了——刚才翻滚的时候桃木剑撑在地上，剑柄把虎口硌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战将尸又扑上来了。

    

    刀横斩。季中弯腰躲过，刀身从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战将尸的左拳紧跟着砸下来，砸在左肩上。咔嚓一声。关节错位了，骨头从窝里被砸了出来。左臂顿时废了，垂在身侧，像挂了一块死肉。

    

    冷汗从额头往外冒。不是疼的，是急的。一只手废了，双手配合的术法全用不了。右手还能动，但只剩一只手，能用的手段少了一半。

    

    刀又举起来了。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甬道另一头飞过来，砸在战将尸的脸上。

    

    糯米袋子。

    

    布袋子砸在脸上裂开了，糯米哗啦啦撒了战将尸满头满脸。糯米碰到尸气，像水滴溅在烧红的铁板上，滋滋炸开，每一粒都在冒白烟。

    

    战将尸发出一声吼叫——不是之前那种低吼，是带着疼痛的怒吼。双手捂着脸，糯米在它脸上灼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尸气从坑里往外泄，像漏气的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