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了。

    

    季中站在老鸦岭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山黑漆漆的，树挤在一起，月亮毛糊糊地贴在山脊上，光透不下来多少。

    

    马三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大包。糯米、符纸、桃木钉、墨斗、黑狗血、铜铃、八卦镜，能塞的全塞进去了。包比他平时背的大了不止一圈，走一步颠一下，打在屁股上，闷响。

    

    “道友。”马三的声音从包后面传过来，瓮声瓮气的。

    

    “说。”

    

    “非得今天晚上来？明天白天不行？”

    

    “天亮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能怎么的。”

    

    季中没答话，步子快了。

    

    马三小跑着跟上去。包颠得更厉害了，一下一下拍在身上。

    

    庙还是那个庙。门虚掩着，冷气从门缝往外挤。不是那种干脆的冷，是黏的，像有人拿冰过的浆糊往脸上抹。季中推开门，门轴尖叫了一声。

    

    山神像蹲在黑暗里，两个眼眶黑洞洞的。底座上的血符还在，但红光已经弱得快没了，一闪一闪的，像条快死的鱼在张嘴。七天前撒的糯米全黑了，手一碰就碎成末，末里带着一股馊味。

    

    尸气从神像后面的洞口往上翻。一股一股往外涌，像灶膛倒灌出来的烟。那股甜腥味浓得能挂在嗓子眼里，辣眼睛。

    

    季中走到洞口往下看。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底下有动静——沙沙的，很远，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上拖着走。走一下，停，再走一下。

    

    马三的牙在磕。上牙打下牙，咯咯响，他自己控制不住。

    

    “在动。”他说。

    

    “在醒。”

    

    季中摸出引魂灯，青色的火苗蹿起来。他把灯挂在腰间，抓住朱砂绳，脚蹬着洞壁往下滑。洞里的甜腥味更冲了，像把头埋进了放馊的糖水缸里。舌根发紧，喉咙往上翻酸水，咽回去，又翻上来。

    

    “马三，糯米扔下来。”

    

    袋子从洞口砸下来，闷响。又一袋。又一袋。然后马三自己下来了，抓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下蹭，蹭得比老太太过马路还慢。脚落地的时候腿一软，跪在那儿了，爬起来膝盖上全是土。

    

    甬道变了。七天前石壁上长的是灰白色的菌子，现在全黑了，一丛一丛从石头缝里钻出来，耷拉着，湿漉漉的，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头发。空气里不止甜腥了，多了一股腐臭味。死老鼠被雨水泡了两天的那种臭。

    

    灯的火苗横过来了。青色的火拉成一条线，直直地指向甬道深处。

    

    走。碎石在脚底下咔嚓咔嚓，回声叠着回声，像身后有人在跟着踩。

    

    到了。

    

    石门上的朱砂全黑了。七天前上半截还有几笔红的，现在从上到下黑透了。符咒彻底废了。门缝往外挤灰黑色的气，贴着地皮翻滚，像烧湿柴冒出来的浓烟。

    

    挂在门头上的铜镜裂了。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八卦图被劈成两半。裂痕边缘发黑，是从里面被顶裂的。

    

    门那边有脚步声。

    

    慢的，重的。一步，停一会儿，再一步。脚落下去的时候地面震一下，门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醒了。”季中说。

    

    马三蹲在地上往外掏东西，摆了一地。手抖得厉害，符纸捏在手里哗哗响，像秋风里的树叶。

    

    季中把手按在门上。冰的。不是石头正常的凉，是铁器在冬天那种冰，皮肉贴上去能粘掉一层。真气从丹田往上顶，过胸口，过肩膀，灌进掌心，推进石门。

    

    门那边的脚步停了。

    

    停了三息。

    

    然后往门这边来了。不是之前那种慢吞吞的步子，快了，一步接一步。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甬道顶上的灰像下雨一样往下掉。马三仰着脖子往上看，脸上的肉在抖。

    

    桃木剑抽出来。剑身上的符自己亮了，金光忽明忽暗。不是季中催动的，是剑自己感应到的。

    

    脚步在门前停住。

    

    静了一息。

    

    然后门震了一下。不是推，是撞。整扇石门往内凸了一寸。门框周围的石壁裂开几道细缝，碎石从缝里崩出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