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位置上重新钉了一个北斗七星阵。又从怀里摸出一瓶灵泉水，倒了一点在手心，抹在山神像的底座上。灵泉水渗进石头里，石头的颜色深了一块。

    

    “不是封不住了？”马三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

    

    “底下的东西解决了。这个阵是封尸气的，不让残留的东西再渗上来。”

    

    “哦。”

    

    季中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庙。山神像，碎瓦片，五只行尸的残骸还在地上躺着，已经开始烂了，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这间庙以后大概不会有人来了。

    

    他走出庙门。

    

    马三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进来，照在山神像的脸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马三揉了揉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赶紧扭头，小跑着跟上。

    

    下山的路还是那条碎石路。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路上，把碎石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林子里的虫子在叫，有气无力的。天快亮了，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一层灰白的光。

    

    走了一段，马三开口了。“道友。”

    

    “嗯。”

    

    “你那根桃木枝，哪来的？”

    

    “种的。”

    

    “种、种的？什么时候种的？”

    

    “一直种着。”

    

    马三想了想，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番茄，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活着真好。”

    

    季中没说话。把左肩的衣襟拉开一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肿了一圈，青紫色的，淤血从皮肉底下透出来。伸手按了按，疼得龇了一下牙，然后把衣襟拉回去，继续走路。

    

    山脚下，那条土路还在，弯弯曲曲通向远处。太阳从山脊后面爬上来，第一缕光照在路上，露水晒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马三走在前面，布袋拍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番茄啃完了，蒂往路边一扔，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道友。”

    

    “嗯。”

    

    “你说那个镇北将军，被人炼成尸，埋在那庙底下多少年了？”

    

    “不知道。”

    

    “那他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挺威风的？镇北将军，听着就唬人。”

    

    季中没回答。左肩还肿着，衣襟底下那块青紫色的淤血被晨风一吹，凉丝丝的。把领口拢了拢。

    

    马三回过头看了一眼老鸦岭。山在晨雾里蹲着，黑黢黢的，像一头还没睡醒的野兽。山顶上有一团云，被太阳照得发亮，滚着金边。

    

    “别看了。”季中说。

    

    马三把头转回来。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前面是镇子，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散在晨光里。

    

    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马三瞟了一眼，是一只田鼠，腮帮子鼓着，蹲在草棵里盯着他们看。马三朝它龇了龇牙，田鼠一缩脖子，钻回洞里去了。

    

    马三嘿嘿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