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在客栈里憋了四天，憋得浑身长毛。

    头一天他还老实，趴在桌上摆他的铜钱卦。坤卦扔出来六回，第七回总算扔了个不一样的，他自己也忘了是什么卦，蹲在凳子上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把铜钱一拢，不扔了。

    第二天开始坐不住了。在屋里转圈。从门口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门口，走一趟看一眼季中，走两趟叹一口气。转得季中心烦，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马三立刻站住，假装在看墙上的裂缝。

    第三天他跑到街上溜达去了。去了大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兴奋，往床上一坐，压得床板咯吱响。

    “道友，我打听了。”他把鞋脱了，脚趾头从破了洞的袜子里伸出来，一边抠一边说。“北边那个村子，叫啥来着——好像叫槐树沟。离这儿不到两个时辰。丢的都是大牲口，牛，羊，一宿丢好几头。村里人吓得白天都不敢出门了。”

    季中没睁眼。

    “咱们去不去？”

    “伤没好。”

    马三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低头看了看季中的左肩。肿消了，淤血从青紫色褪成了淡青色，但还能看出来一片印子。他把鞋穿回去，不说话了。

    第四天晚上，季中收了功。左肩的淤血消得只剩一圈淡黄的痕迹，按上去微微发酸，不疼了。大周天走一圈稳稳的十二息半。他把丹田里的真气聚起来又散开，散开又聚起来，反复三次。真气比受伤前更凝实了，像锤过的铁胚，密度往上走了一层。

    十二息是真人中期的门槛。还差半息。

    这半息不是在客栈里打坐能打出来的。

    第五天早上，季中比马三起得还早。他把桃木剑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剑身上的符咒刻痕还清晰，朱砂的颜色鲜红。又把墨斗线、桃木钉、糯米一样一样清点过，该补的补上，该换的换掉。然后从空间里折了一根新的桃木枝——拇指粗，一尺来长，青褐色的树皮泛着湿润的光。跟上一根比，这根稍微细一点，但灵气更足，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像攥着一小团活气。他把桃木枝收进袖子里，又摸了几根人参须子，拿布包好，塞进怀里。

    马三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季中已经把东西都收拾齐了，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弹起来，脸都没洗就去抓他的布包。

    “走走走。”

    季中从桌上抓了两个昨天剩的包子。一个叼在嘴里，一个扔给马三。包子是凉的，面皮发硬，咬一口直掉渣。

    出了门，镇子往北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庄稼地，麦子割了一茬，地里只剩半截黄的麦茬，一垄一垄的，像剃得不干不净的脑袋。风从地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土味。马三走在前面，布包一颠一颠的，嘴也没闲着。

    “道友，你说丢牲口这事，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

    “会不会又是僵尸？那种畜生道的，咬牲口不咬人？”

    “咬牲口的僵尸，饿急了也会咬人。”

    马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上了。“那咱去了，要是碰上了，怎么打？”

    “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马三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半天。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两边开始出现零散的房子。土坯房，茅草顶，墙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裂得像老人的脸。树上挂着几根红布条，褪了色，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村里很安静。不是那种太平的安静，是空的安静。鸡不叫狗不吠，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门缝里往外渗凉气。街上没有人，只有几条瘦狗趴在墙根底下，看见生人也不叫，夹着尾巴溜走了。

    马三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了。“这村子怎么跟没人似的。”

    季中没答话。他走到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红布条。红布条上写着字，笔画歪歪扭扭的，被雨水洇得模糊了，勉强能认出来是“平安”两个字。

    槐树底下蹲着一个老头。

    刚才没看见。现在看见了——他蹲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脸上全是褶子，眼皮耷拉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棉袄上打满了补丁，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料子了。

    马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老人家？”

    老头没动。

    马三又叫了一声。老头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抬起来。眼珠子是浑浊的，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雾。他看着马三，又看着季中，目光在季中腰间的桃木剑上停了一下。

    “道士？”声音干哑，像两片砂纸互相刮。

    “嗯。”季中说。

    老头把揣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很慢，像一棵老树在风里一点一点直起腰。站直之后，他比季中矮一个头，瘦得厉害，棉袄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