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空荡荡的。

    “你们来晚了。”老头说。

    “什么来晚了？”

    “牲口已经丢完了。”老头转过身，朝村子里走。“前天夜里丢的，最后一头牛。牛棚的门闩着，牛不见了，地上有血，棚子里全是血，墙上也有。但没尸体。”

    他说话的时候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干巴巴的，像在念一段背了无数遍的账本。

    季中跟在后面。马三也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轻，像怕踩到什么。

    老头把他们领到村尾的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土墙半人高，院门是几块木板钉的，歪歪扭扭的，关不严实。院子里有一间正房，一间牛棚。牛棚的栅栏门开着，门板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三道平行的沟，从门板中间一直划到门边，把木板抓穿了，木茬子往外翻着。

    马三蹲在门板前面，拿手指比了比抓痕的宽度。“三寸。什么畜生的爪子三寸宽？”

    季中走进牛棚。牛棚不大，刚好容得下一头牛。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全是血。血已经干了，渗进干草里，把干草凝成一绺一绺的，黑褐色的。墙上也有血，不是溅上去的，是抹上去的——一道一道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墙上蹭过。墙角有一滩特别浓的，血从墙角沿着地面流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痕迹，一直流到牛棚门口。

    季中蹲下来，手指沾了一点干血，搓了搓。血是黑的，搓开之后露出一丝暗红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尸臭，只有血腥味放久了之后的铁锈味。

    不是僵尸。僵尸咬过的东西，血里会有尸毒，闻起来是甜的。这个没有。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小瓶灵泉水，倒了几滴在干血上。灵泉水渗进血里，血的表面冒起一层细小的泡沫，滋滋响了两声，然后平静了。灵泉水没有变黑。

    不是妖物。妖物的血碰到灵泉水会发黑。

    马三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道友，看出什么了？”

    “不是僵尸。不是妖。”

    “那是什么？”

    季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草屑。“活的。”

    马三的脸白了一下。“活、活的？什么东西活的能把一头牛拖走，门还闩着？”

    老头站在院子里，手又揣回袖子里了。他看着牛棚里的血，脸上的褶子一动不动，像一张揉皱了又摊开的纸。

    “第一夜丢了两只羊。”他说，声音还是干巴巴的。“羊圈的门开着，羊没了，地上有血。以为是偷牲口的，报了官。官差来看了，说是被狼叼了。但狼叼羊，不会把门从里面闩上。”

    “第二夜丢了三只羊。第三夜丢了一头牛。第四夜——就是前天——丢了最后一头牛。村子里一共就这些牲口，全没了。”他停了一下。“没人看见是什么东西。夜里听见牲口叫，没人敢出来。”

    马三的喉结滚了一下。

    季中从牛棚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院子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尖发黄，被风吹得一浪一浪的。荒地再往后是一座小山包，山包上全是乱葬岗子——不是正经的坟地，是东一个西一个的土堆，有的连土堆都没有，就插了根木棍。

    “那是什么地方？”季中指着山包问。

    老头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乱葬岗。早年间闹瘟疫，死了人没地方埋，都扔那儿了。后来谁家死得不明不白的，也往那儿扔。几十年了。”

    季中朝那片乱葬岗走过去。马三跟在后面，走到荒地边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老头还站在院子里，手揣在袖子里，像一棵枯树。

    荒地的草很深。草叶子锯齿状的，划在裤腿上沙沙响。脚下的土是松的，踩上去陷半个脚掌，像踩在发酵的面团上。越靠近山包，那股味道越重——不是尸臭，是土腥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酸，像埋了很久的咸菜缸被挖开了。

    山包上全是土堆。有的长满了草，跟地面分不清了。有的土堆前面插着木棍，木棍上刻着字，被雨水冲得看不清了。还有几个土堆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洞里往外冒冷气。

    季中在一个塌了的土堆前面蹲下来。洞口不大，比狗洞大一圈。洞壁上有抓痕——跟牛棚门板上的抓痕一模一样，三道平行的沟，三寸宽。抓痕是从里往外的，土从洞里往外翻，堆在洞口外面。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了。

    马三也蹲下来了，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洞里的抓痕，嘴角抽了一下。“从、从坟里爬出来的？”

    季中站起来，沿着山包走了一圈。一共找到了三个塌了的土堆，三个洞口。三个洞口外面的地上都有拖拽的痕迹——不是脚印，是拖痕，像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着从洞口一直延伸到荒地里，然后消失在草丛深处。

    拖痕的方向，全部指向村子。

    他站在山包顶上往下看。村子蹲在山脚下，屋顶上的茅草被太阳晒得发白。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被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