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针尖。两条腿像钉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战将尸僵在原地。嘴张着，缺了一颗门牙的黄牙露在外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气泡从水底翻上来。然后身体开始倾斜——往左歪，膝盖弯了，轰然倒地。

    

    铠甲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灰尘腾起来，把它的身体遮了一半。

    

    季中靠在石壁上，右手扶着左肩，猛地往上一推。咔嚓一声，关节复位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但额头上的汗豆大，顺着鬓角往下淌。左手能动了，但还使不上劲，肩窝里像塞了一团火，烧着疼。

    

    安静了。

    

    灰尘慢慢落下来。战将尸躺在地上，头颅两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色的尸液，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桃木枝还插在它的头颅里，青色的光晕已经弱了，但还在微微发亮。眼珠子睁着，灰蒙蒙的，盯着甬道的顶壁。瞳孔散了，彻底散了。

    

    马三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举糯米袋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马三。”

    

    马三的眼珠子转了转，转向季中。

    

    “放下了。”

    

    马三的手慢慢放下来。糯米袋子掉在地上，袋口松了，糯米洒了一地。他看着地上那具七尺长的战将尸，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

    

    “我、我刚才——”

    

    “没跑。”

    

    马三闭上嘴。眼眶有点红，忍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全是灰，鞋也掉了一只，脚趾头从破了洞的袜子里露出来。他吸了一下鼻子，弯腰把鞋捡起来套上。

    

    季中从石壁上撑起身体，走到战将尸旁边蹲下来。伸手握住桃木枝，往外拔。桃木枝卡得紧，拔了两下才拔出来。拔出来的瞬间，一股黑色的尸液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袖子上。布料滋滋响，被腐蚀出几个小洞。他把袖子卷起来，小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灼痕，不深，但疼。

    

    桃木枝上的青色光晕彻底灭了。枝头那一点隐隐约约的花瓣也彻底没了。现在就是一根普通的桃木枝，树皮上沾着黑色的尸液，黏糊糊的。

    

    季中把它收进袖子里。

    

    “道友。”马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它死了？”

    

    “早就死了。现在是不会再动了。”

    

    “那门后头——”

    

    季中站起来，走进那扇破碎的石门。

    

    门后是一个石室。两丈见方。石室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副石棺。棺盖被推开了，斜搭在棺身上，露出棺材里面。空的。棺材底部刻着一道符咒，符咒的笔画里填着朱砂，但朱砂也黑了。符咒的中间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块玉佩。玉佩碎了，裂成三瓣。

    

    季中把碎裂的玉佩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镇北”。

    

    镇北将军。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死了之后被人炼成战将尸封在这里。炼尸的人大概是想留一张底牌。人死了，底牌就成了无主的东西，被时间一点一点磨掉了束缚。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些陪葬品。锈成铁渣的兵器，腐烂成灰的织物，还有几只陶罐，罐子里装着干透的粮食。

    

    季中在石室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东西了，转身出去。

    

    “走吧。”

    

    “走、走？”马三看了看地上的战将尸，又看了看那扇破碎的石门，“就、就这么走？”

    

    “你想留下来陪它？”

    

    马三的脚步比谁都快。

    

    两个人沿着甬道往回走。到了洞口下面，季中让马三先上。马三抓着朱砂绳，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得飞快，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撵他。爬到一半绳子晃了一下，身体撞在洞壁上，磕了下巴，没停，继续爬。

    

    季中等他上去了，才抓着绳子往上爬。左肩还疼，每用一次力，肩窝里就像被人拧了一把。咬着牙，一下一下往上。爬出洞口的时候，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了。

    

    山神庙还是那个样子。山神像蹲在黑暗里，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门口。底座上的血符已经彻底熄了。糯米全黑了，碎成了粉末。

    

    季中走到山神像前面，把底座上的糯米粉末扫掉。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七根桃木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