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雾不对。”

    

    话音刚落，雾里飘来一股味道。

    

    “梅干菜蒸肉？”

    

    念英小声说：“我闻着像椒盐鸡屁股。”

    

    蔗姑没接话。她的脸色变了。

    

    雾里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两队。从路的两头同时出现的。左边来的穿白衣，麻布孝服，头上缠着白布条，手里撒着纸钱。纸钱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四个人抬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盖上蹲着个人，披蓑衣戴斗笠，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右边来的穿红衣，喜服，吹着唢呐，蹦蹦跳跳的。四个人抬着一顶红花轿，轿帘掀开的，里面坐着个新娘子，红盖头遮着脸，也是十指交叉搁在腿上。

    

    红白双煞。

    

    季中心里冒了一句：茅山经书上翻到过这玩意儿，当时还想着谁会碰上。现在碰上了。

    

    蔗姑把念英往身后一拉。“站我后面，别动。”

    

    念英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在抖，但没叫出声。

    

    季中的手按上了桃木剑。“师叔，怎么破？”

    

    “别动。这东西是冲我们来的，你越动它越凶。”蔗姑的声音压低了，“红白相撞，大凶之煞。硬打打不过，得等它自己露出破绽。”

    

    季中把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两队越来越近。唢呐声和哭丧声混在一起，尖锐刺耳。白衣鬼的脸全是灰白的皮，没有五官。红衣鬼也是一样。棺材盖上的蓑衣人抬起头，斗笠底下的脸露出来——同样是一张灰白的皮，但眼睛的位置有两个黑洞，像两口深井。

    

    蔗姑双手掐诀，嘴唇翕动，念的是护身咒。一层淡淡的金光罩住了四个人。

    

    红事队和白事队在四人面前交汇了。

    

    棺材和花轿撞在一起。没有声音。棺材盖上的蓑衣人和花轿里的新娘子同时伸出手，灰白的手，指甲长的短的，黑的红的。白衣鬼和红衣鬼把四个人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

    

    蔗姑的额头冒出了汗。护身咒的金光被压得越来越薄，像一层快被撑破的油纸。

    

    然后，棺材盖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往外冒冷气。一股吸力从棺材里涌出来，裹住了蔗姑。蔗姑的身体被往棺材里拽，她双手死命扒住棺材沿，指甲嵌进木头里。念英尖叫了一声，被另一股吸力拽向花轿。花轿的帘子掀开了，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季中动了。

    

    他一把抓住念英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桃木剑，剑尖插进地面，稳住身形。马三也反应过来，从布包里摸出墨斗线，黑狗血泡过的，朝蔗姑甩过去。线缠住了蔗姑的腰，马三死命往回拉。蔗姑被拉回来一截，手指重新扒住棺材沿。

    

    季中左手五指张开，指尖跳出五团雷光。五团合一，朝棺材盖拍过去。雷光炸开，青白色的光在雾里亮了一瞬。棺材盖被炸飞了，碎成七八块。蔗姑从棺材里翻身坐起来，头发散了，脸上全是灰白的黏液，但眼睛还亮着。

    

    她手里攥着一把铜钱短剑——五帝铜钱编成的，红线穿制，年代很久了，铜钱表面磨得锃亮。她把短剑往空中一抛，铜钱剑散开，十八枚铜钱朝四面八方打出去，每一枚打中一个鬼影。被打中的白衣鬼红衣鬼化作灰烟，消散在雾里。

    

    季中那边也破了花轿。桃木剑刺穿轿帘，剑身上的符咒亮起金光。剑尖挑开帘子，念英从轿子里滚出来，浑身发抖，但没受伤。新娘子从轿子里飘出来，红盖头飞了，露出一张灰白的脸。季中左手雷光再次凝聚，五团合一，正拍在她胸口。新娘子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往后跌出去，撞在花轿上。花轿被撞翻了，红绸布散了一地。

    

    剩下的鬼开始往后退。雾开始散。

    

    蔗姑喘着气，把铜钱一枚枚收回来，红线一拉，重新编成短剑。少了三枚，剑身短了一截。她也没数，塞回袖子里。转头看了一眼念英，念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还在抖。蔗姑走过去，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

    

    “怕什么，有我在。”

    

    念英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打颤。

    

    蔗姑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正头顶了。“得赶紧走。魔婴设这局就是想拖住我们，大帅府那边怕是撑不了太久。”

    

    马三从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