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说法？”

    “鬼怕阳。鸟不怕。鸟愿意蹲的地方，阳气足。”

    马三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又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看外头的街。街上人不多，对面是个布庄，门口挂着几匹布，红红绿绿的。一个妇人抱着一匹蓝布从里头出来，胳膊底下夹着，走得飞快，像怕被人追上似的。

    

    季中端着茶碗慢慢喝。茶凉了，涩味更重。他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茶碗。

    下午马三在屋里睡了一觉。睡醒了发现季中不在。他揉了揉眼睛，推门出去。季中坐在院子里枣树底下，盘着腿，闭着眼。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窟窿里漏下来，碎光落在他身上。那群麻雀蹲在枝杈上，也不吵了，安安静静的。

    马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轻手轻脚退回去，把门带上了。

    傍晚季中回来了。马三正趴在桌上数铜钱，一枚一枚排成一条直线。数到一半抬头看了季中一眼。

    “道友，你一下午坐那儿干啥？”

    “运气。”

    “干坐着运气？”

    “嗯。”

    马三低头继续数。数到三十七的时候走神了，忘了数到哪儿，又重新来。季中坐在床沿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番茄，咬了一口。

    “别数了。吃饭。”

    马三把铜钱一拢，抓起来塞回袖子里。“走。今天吃啥？”

    “面。”

    “又是面？”

    “那你自己找。”

    马三想了想昨天那碗铺了肉的面。“还是面吧。”

    还是街角那家面馆。胖大娘看见他们进来，拿抹布擦了擦手，抹布往肩上一搭。“二位又来了？”

    “你家的面好吃。”马三坐下来，“两碗，多放肉。”

    “得加钱。”

    马三已经从袖子里摸出铜钱搁桌上了。胖大娘收了钱，转身去下面。

    胖大娘忙完了，在隔壁桌坐下来，拿抹布擦桌子。擦了两下，开口了。

    “二位明天走不走？”

    马三从碗沿上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根面条。“走。咋了？”

    “没啥。随便问问。”胖大娘把抹布翻了个面。“往哪儿走？”

    马三看了季中一眼。季中把面咽下去。“往南。”

    胖大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端着抹布走了。

    马三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道友，她昨天就想说，今天又问。肯定有事。”

    “嗯。”

    “那咱问不问？”

    季中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有事她自己就会说。”

    马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层肉，觉得胖大娘确实不像能忍住的人。把面汤灌下去，拿袖子擦了一下嘴，打了个嗝。

    月亮升起来了。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影子一前一后。客栈门口那条黄狗还蹲着，看见他们回来，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马三路过的时候蹲下来，跟黄狗平视。黄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了。

    “你今天叫了没？”

    黄狗没理他。

    “你是不是哑巴？”

    黄狗把眼睛闭上了。

    马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肯定是哑巴。”

    回了屋，马三往床上一倒，摊成一个大字。季中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枣树上那群麻雀还没睡，叽叽喳喳的，声音比早上小多了，像在说悄悄话。

    马三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道友。”

    “嗯。”

    “你说那胖大娘家到底出啥事了？”

    “该知道就知道了。”

    “你就不能猜一下？”

    季中睁开眼，看着窗纸上枣树的影子。“能让她连着两天想问又不敢问的，不是家里死了人，就是家里闹了东西。”

    马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你觉得是哪种？”

    “第二种。”

    “为啥？”

    “死了人不用犹豫。闹东西才不敢说。”

    马三想了想，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

    “道友。”

    “嗯。”

    “那咱们明天管不管？”

    季中没答。马三等了一会儿，以为他睡着了。

    “她让我们管我们就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