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马三是被香味馋醒的。

    是油炸的香味。他鼻子抽了抽，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坐起来了，脑袋跟着香味转。“啥味儿？”

    季中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油纸包，打开一层，再打开一层。两根油条，炸得金黄，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碗豆浆，豆香混着油香，直往鼻子里钻。

    马三的眼睛直了。“哪来的？”

    “胖大娘送的。”

    “送的？”马三从床上蹦下来，趿拉着鞋凑过去，伸手要拿，指尖刚碰到油条皮就缩回来了——烫。他捏着耳垂吹了两口气，又伸手去拿，这回捏住了，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里面软乎乎的，油香在嘴里炸开。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大概是“要命了”之类的。

    季中也拿起一根，慢慢吃。豆浆是现磨的，烫嘴，带着一股豆腥味，胖大娘放了糖，甜丝丝的。

    两根油条下肚，马三把手指头上的油舔干净，又端起豆浆碗灌了一大口。放下碗，嘴角挂着一圈白沫子。“道友，胖大娘为啥送咱油条？”

    “有事。”

    “那她昨晚咋不说？”

    “可能昨晚没炸油条吧。”

    马三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听着不对，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哪里不对。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走。去问问。”

    胖大娘的面馆早上不卖面。卖油条、豆浆、包子、粥。他们到的时候，门口支着油锅，胖大娘正拿长筷子翻油条，蒸笼摞得高高的，白雾往上冲。看见他们过来，胖大娘把筷子往锅沿上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

    “吃了没？”

    “吃了。”马三拍了拍肚子，“您那油条，绝了。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面馆里空着。胖大娘让他们坐在靠里的桌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了。两只手搁在桌上，手指头绞来绞去，绞了半天，开口了。

    “我娘家在镇子北边的村里。我有个侄女，叫翠翠，今年十七了。上个月嫁的人，嫁到隔壁村。”她停了一下，手指头绞得更紧了，骨节都发白了。“前天我哥捎信来，说翠翠回门那天，没回来。”

    马三正拿舌头剔牙，听到这话停住了。“没回来？跑了？”

    “不是跑了。”胖大娘的声音压低了。“是接亲那天晚上，翠翠进了洞房，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叠在枕头上面。门窗都是闩着的，从里面闩的。新郎睡在外间，他说夜里没听见任何动静。”

    面馆里安静了一息。油锅里的油滋滋响了两声。马三喉结滚了一下，牙也不剔了。

    “新郎呢？”季中问。

    “新郎吓坏了。报了官，官差来看了，也没查出什么。说可能是新娘子夜里跑了，但门窗都闩着，从里面闩的，怎么跑？”胖大娘的手指头绞得发白了。“我哥急得不行，找了神婆来看。神婆说，翠翠是被鬼娶走了。说那鬼是在路上跟上的，跟到了婆家，夜里把人带走了。嫁衣叠在枕头上，是鬼娶亲的规矩——鬼不要人的衣裳，只要人。”

    季中把豆浆碗放下。“神婆呢。”

    “走了。收了钱就走了，说这事她管不了，让找道士。”胖大娘抬头看着季中，眼圈红了，拿围裙角按了按眼角。“道长，我知道你们是路过，不该麻烦你们。但我实在没法子了。我哥就那么一个闺女。”

    马三看了季中一眼。

    季中沉默了一息。“村子在哪儿。”

    “镇子往北，走一个时辰就到了。叫柳沟村。”

    季中站起来。马三也跟着站起来。胖大娘赶紧起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又蹭了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道长，你们——”

    “去看看。”

    胖大娘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拿围裙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鼻子囔囔的。“我、我给你们带路——”

    “你开店吧。”季中说，“告诉我们哪家就行。”

    胖大娘点了点头，把翠翠家的位置说了一遍。村口第三家，门前有棵核桃树的就是。说完又从柜台后面摸出一个布包，塞给马三。马三接过来掂了掂，是干粮。饼子，硬邦邦的那种，隔着布包都能闻见面香味。

    “路上吃。”

    马三把布包塞进自己包里，拍了拍。“老板娘，你那油条——”

    “回来再给你们炸。”

    马三满意了。

    出了面馆，太阳已经升高了。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子的，赶集的，来来往往。马三跟在季中后面，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胖大娘还站在面馆门口，围裙上全是油渍，手在围裙上蹭着。

    马三转回头，紧走两步。“道友，鬼娶亲，你信不？”

    “信。”

    “真有这事？”

    “哪是看上。”季中步子没停。“找替身罢了。”

    马三的脚步顿了一下，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