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紧。“替身？啥意思？”

    “枉死的鬼，怨气太重投不了胎，就拉活人垫背。”季中停了一下，想了想。“跳河的拉跳河的，吊死的拉吊死的。新娘替，就是拉新娘的。”

    马三后脊梁发凉。“那翠翠还活着不？”

    季中没答。

    出了镇子往北，路两边是庄稼地。麦子割了一茬，剩下一垄一垄的麦茬，黄灿灿的。太阳晒在背上，晒得后脖颈发烫。马三把外衫脱了搭在肩上，走一段就抹一把汗。汗淌进领口里，衣裳都粘背上了。

    走了一个时辰，远远看见一片村子。村口有棵树，几个人蹲在树底下抽旱烟，烟袋锅一明一灭的。看见两个外乡人走过来，烟袋锅都停了一下，目光跟着他们转。

    季中没停，穿过树底，找到村口第三家。门前真有棵核桃树，树干有腰粗，枝繁叶茂的。树上结满了青皮核桃，还没熟，一个个绿疙瘩挂在枝头。

    院门虚掩着。季中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个中年人，瘦得颧骨高高的，眼窝陷着，像好几天没合眼。他蹲在院子角抽烟，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在季中腰间的桃木剑上停了一下，烟头从手指间掉下来。他赶紧踩灭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

    “你们是——”

    “青石镇面馆的胖大娘让我们来的。”马三抢着说。

    中年人愣了一下。“我是翠翠她爹。二位道长，里面坐。”

    正屋里很暗，窗户纸旧得发黄，透进来的光昏昏的。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没剪，火苗一摇一晃。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姑娘，十七八岁，圆脸，梳着两条辫子，对着镜头笑。笑得很腼腆，嘴角一边一个小酒窝。

    翠翠。

    翠翠她爹让了座，又去倒茶。手抖得厉害，茶壶盖子碰得杯子叮当响。倒了两杯，端过来，茶洒了一半在桌上。他也没擦，坐下来，两只手攥着膝盖，把裤子攥出两个褶子。

    季中接过茶碗，没喝。“接亲那天，花轿在哪儿颠的。”

    翠翠她爹抬起头。“出了咱们村，往婆家走，中间要过一道石桥。就是在那儿。抬轿的说，轿子过桥的时候滑了一下。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桥面有青苔。”

    “桥在哪儿。”

    “村西头，走一炷香就到。”

    季中站起来。“去看看。”

    石桥不大，单孔，桥面是青石板铺的。桥下是一条小河，河水浅浅的，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马三走到桥头往下看了一眼。“这桥连个栏杆都没有，看着就悬。”

    季中蹲下来，手按在桥面上。石头凉得不对劲。不是太阳晒不到的那种凉，是阴凉，从石头芯子里往外渗。他把手收回来，指尖沾了一点青苔的碎末，凑近闻了闻。水腥味，石头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沿着桥头往下走。河岸是土坡，长满了野草，草叶子快把路都封了。马三跟在后面，脚底下一滑，赶紧抓住一棵草。“这破地方，草都长疯了。”

    季中停住了。河岸的泥地上有几道印子，半截的，断断续续。不是人的脚印，是马蹄印。马蹄印从河岸一直延伸到桥下，然后没了。就消失在水边。

    马三也看见了，蹲下来拿手比了比。“马蹄子？这地方怎么会有马？”

    季中没有答。他蹲下，手指探进马蹄印里。泥土湿漉漉的，阴凉从指尖往上爬。那股甜味更浓了。

    “接亲那天，有人骑马吗。”

    翠翠她爹一直跟在后面，听见问。“没有。花轿是抬的，送亲的人都是走路。”

    季中站起来，看着桥下的河水。水面纹丝不动，阳光照在上面亮晃晃的。他拍了拍手上的泥。

    “不是鬼。”

    马三抬起头。“那是啥？”

    季中转过身往回走。

    “有人骑着马，从桥下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