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站在桥头，往下又看了一眼。

    河水清得见底，鹅卵石铺满了河床，被水流冲得光滑。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水不深，最多没过小腿。怎么看也不像能藏人的地方。

    “道友，你说有人骑着马从桥下上来。”马三又往桥洞里瞅了一眼，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从哪儿上来？这水浅得连条像样的鱼都藏不住。”

    “不是从水里上来的。”

    “那是从哪儿？”

    季中站起来，走到桥下。桥洞不高，他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桥洞正中间，靠河面的位置，有一道裂缝。两扇石门，嵌在桥墩里，严丝合缝。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门环，只有一层青苔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门。

    季中伸手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

    马三从后面探出脑袋，看清了那两扇门，喉结滚了一下。“这、这桥底下怎么会有门？”

    “不是门。”季中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层青苔碎末。“是墓。”

    马三的脸白了一下。“墓？”

    “桥压墓。老辈人的法子。桥是活的，人来人往，阳气重。压在墓上面，能把底下的东西镇住。”季中蹲下来，拿袖子蹭掉门缝边的青苔。青苔底下露出一道细细的缝，缝里塞着糯米和桐油拌的灰浆，年头久了，灰浆发黑，但还结实。“有人把它重新封过。有几个月了。”

    马三蹲在旁边，看着那道缝，咽了口唾沫。“那翠翠她——”

    “门是从外面封的。里面的东西出不来。除非有人从外面把门打开。”

    马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翠翠她爹一直站在岸上，听见这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道长，你是说……是有人……”

    季中没有答。他从桥洞里钻出来，站在阳光下，低头看了看手上沾的青苔。青苔碎末粘在指尖上，墨绿色的，混着那股甜味。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接亲那天，花轿过桥的时候颠了一下。不是桥面滑。是有人从桥下出来，混进了送亲队伍。多了一个人，谁都不会注意。”

    翠翠她爹的嘴唇在抖。“那人……把翠翠……”

    “带进洞里了。然后从外面把门封上。”

    马三蹲在桥洞口，脸白得跟纸似的。“那人还在不在里面？”

    季中没答。他重新钻进桥洞，站在石门前，左手按在门缝上。凉意从掌心渗进来，阴凉阴凉的。凉意底下压着一股极淡的波动，像心跳，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闷闷的。里面还有东西。

    “马三。糯米。”

    马三从布包里摸出糯米袋子。袋子不大，鼓鼓囊囊的，秋生送的那种，加了朱砂炒过的。他蹲在门边，抬头看季中。“洒哪儿？”

    “门缝。”

    马三把袋口松开，沿着石门底部的缝隙撒了一圈。糯米粒落在灰浆上，起初没什么反应。过了几息，糯米开始变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黑。门缝里滋滋冒着细小的白烟，灰浆表面裂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马三往后挪了半步。“管用了！”

    

    “道友，里面那东西——”

    话没说完，石门从里面炸开了。碎石朝四面八方崩出去，打在桥洞壁上，弹回来，落在水里。季中侧身躲过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碎石擦着他额角飞过去，砸在身后河面上，溅起一片水花。马三整个人往旁边一滚，糯米袋子脱了手，撒了一地。

    门后是一团黑。黑气里站着一匹马。毛色已经看不清了，浑身缠着黑气，只有两只眼睛亮着。不像是马的眼睛——像是人的。人的眼珠子嵌在马的眼眶里，灰蒙蒙的。

    马上骑着一个人。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嫁衣是新的，绸缎面的，绣着金线牡丹。红盖头垂着，一动不动。那人骑在马上，两只手攥着缰绳。手是灰白色的，指甲三寸长。

    马三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空了的糯米袋子。“道道道友，那是不是翠翠——”

    季中没有答。他看着红盖头底下的那张脸。盖头遮着，看不清楚。但盖头边沿露出一点下巴尖，灰白色的，皮肉没烂，就是干缩了，贴在骨头上。不是翠翠。翠翠才失踪一个月。这具尸体至少死了几十年了。

    马从桥洞里走出来了。马蹄踩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水面在马蹄底下像一层透明的玻璃，托着它一步一步往前走。马上的人一动不动，红盖头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的脸。脸是干缩的，嘴唇往后咧着，露出一整排黄牙。牙缝里塞着泥土。

    季中左手五指张开，指尖跳出五团雷光。五团雷光分别打向马的四条腿和马上人的胸口。雷光炸开，青白色的光在水面上亮了一瞬。马的前腿被雷光击中，黑气炸散，露出底下的骨头——不是马的骨头。人的腿骨和马的腿骨拼在一起，用黑气缠着，凑成四条腿。

    马跪下去了。马上的人晃了一下，红盖头飘起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