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按，围裙角都湿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是笑的。“两碗面，多放肉。不收钱。”

    马三立刻来精神了。“油条呢？”

    “明天早上给你们炸。”

    “管够不？”

    “管够。”

    马三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胖大娘站起来，回到灶台后面，把瘦老头撵回后厨，自己重新拿起笊篱。锅里的水滚着，她把面条下进去，盖上锅盖，又在旁边的油锅里炸了两根油条——不是明天早上才炸，现在就炸了。油条在油锅里翻了两翻，炸得金黄，夹出来搁在碟子里，端到桌上。

    马三看着那碟油条，又看了看胖大娘，眼眶有点红，低头咬了一大口，嘴里塞满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季中没听清，大概是“值了”之类的。

    面上来了，碗比脸还大。手擀面，粗粗细细不均匀，铺了满满一层肉。季中挑起一筷子，慢慢吃。马三已经呼噜呼噜扒了大半碗，腮帮子鼓着，跟仓鼠似的。

    吃到一半，马三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根面条。“道友，咱明天走不走？”

    “走。”

    “去哪儿？”

    “没想好。”季中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接着往南。”

    

    马三低头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又抬起头。“道友，你袖子上那几个洞怎么办？补一补还是直接换一件？”

    季中低头看了看袖子。袖子上被碎石崩出好几个小洞，边缘焦黑焦黑的。“到下一个镇子买一件。这件当抹布。”

    马三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泥，又看了看季中袖子上的洞，觉得自己这件还能再穿一阵。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天已经暗下来了。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影子拉得老长。客栈门口那条黄狗还蹲着，看见他们回来，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马三路过的时候蹲下来，跟黄狗对视了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面饼，掰了一半放地上。黄狗低头闻了闻，吃了。

    “不哑巴了？”马三说。

    黄狗没理他，把面饼嚼完，抬头看着他。

    “没了。”马三拍了拍手，站起来。黄狗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了，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马三走过它身边的时候，它尾巴又扫了两下。

    回到屋里，马三往床上一倒，摊成一个大字。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着窗户纸上枣树的影子。

    “道友。”

    “嗯。”

    “你说那老头，给老婆续命，续了这么多年。他老婆到底知不知道？”

    季中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知道。”

    “知道还让他害人？”

    “害人的是她男人，不是她。她早就死了，管不了活人的事。”

    马三想了想，觉得死人确实管不了活人。翻了个身，对着墙。枣树上那群麻雀又开始叽叽喳喳了，声音比早上小，像在聊闲天。马三听了一会儿，困劲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闭上眼之前嘟囔了一句。

    但还没睡着，又翻过来了。

    “道友。”

    “嗯。”

    “那老头要是真找上门来了，你打得过不？”

    季中睁开眼，看着窗纸上枣树的影子。过了一会儿。

    “不知道。得看他的道行。”

    马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那你就不怕？”

    “怕有啥用。”

    马三想了想，觉得怕确实没用。翻了个身，对着墙。窗外的麻雀不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大概也睡了。马三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那顶红盖头在水面上漂远的样子。

    “道友。”

    “嗯。”

    “下回他要是真的来了——”

    “来了就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