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三把鞋放下了。胖老头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马三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二十文。”

    

    “三十文。”

    

    “二十五。”

    

    胖老头抬起头。“三十文，不讲价。”

    

    马三嘴张了张，回头看了季中一眼。季中靠在鞋铺旁边的墙上，嘴里嚼着胖大娘塞的干粮饼子，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马三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一枚一枚数出来，搁在胖老头膝盖上。胖老头把麻线往鞋底上一缠，收了钱，把鞋递给他。

    

    马三接过鞋，当场就把旧的脱了。旧鞋底磨得都快透了，脱下来的时候鞋后跟又掉了一块泥。他穿上新鞋，站起来踩了两下，又蹲下系鞋带。系完站起来走了两步。

    

    “舒坦。”

    

    “不嫌贵了？”

    

    “贵是贵。但舒服。”马三把旧鞋拎起来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没扔，拿草绳绑了挂在布包外面晃荡着。

    

    季中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走吧。找吃的。”

    

    街中段有家饭铺子，门口支着两张桌子三条板凳。两个人坐下来，要了两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碟烧豆腐。青菜刚摘的，蒜瓣爆香了炒的，绿油油的。豆腐煎得两面焦黄，酱油上色，咸香咸香的。

    

    马三扒了两口饭，想起什么，从布包里翻出那个油纸包。“差点忘了。”拆了好几层纸才拆到油条。油条已经凉了，但卖相还在，黄澄澄的。“胖大娘这油条，凉的也好吃。道友来半根？”

    

    季中接过来咬了一口。酥脆没了，面香味更浓。

    

    吃完饭继续走。出了柳林镇，路两边开始出现矮山。山不高，山坡上长满了松树，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一股松脂味儿。马三吸了吸鼻子。“这味儿好闻。

    “松树。”

    

    “我知道是松树。我是说，这味儿闻着心里舒坦。

    

    季中没答。走了几步，马三又开口了。

    

    “道友，你说那老头要是来找咱，咱在哪儿打？”

    

    “不知道。”

    

    “能不能在开阔点的地方？上次在桥洞里，我蹲都蹲不直。”

    

    “你上次也没蹲阿。”

    

    “我那是坐在地上。”

    

    “差不多。”

    

    马三噎了一下。摸了摸挂在布包外面晃荡的旧鞋。“道友，你说那老头的道行，跟你比怎么样？”

    

    “不知道。但能活七八十年的人，道行不会低。”

    

    “那你打得过不？”

    

    “打不过就跑。”

    

    “往哪儿跑？”

    

    “往开阔的地方跑呗。”

    

    马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季中还在接他刚才那句“能不能在开阔点的地方打”。他嘴角抽了一下。“道友，你能不能正经点？”

    

    季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像在忍笑。“到时候看情况。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拖，拖到来帮忙的人。”

    

    “谁会来帮忙？”

    

    “蔗姑，九叔，四目，千鹤，东南西北——随便来一个都行。”

    

    马三想了想这串名字，觉得也挺靠谱。

    太阳偏西的时候，路两边出现了几户人家，零零散散的。再往前走，房子渐渐密起来，又是一个镇子。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被青苔盖了大半。马三走过去抠掉青苔，露出底下的字——白水镇。

    

    “白水镇。”马三念了一遍，回过头看季中。“这名字听着耳熟。咱是不是路过过？”

    

    “没有。”

    

    “那我怎么又觉得耳熟。”

    

    “你上次也这么说。”

    

    马三想了想，好像确实上次也说过。拍了拍手上的青苔，站起来。“今天住这儿？”

    

    “嗯。找家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