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镇比柳林镇大一圈。一条主街从镇口通到镇尾，青石板路面被车轮碾出两道凹槽，凹槽里积着前两天的雨水。街两边店铺一家挨一家，布庄、米铺、药铺、铁匠铺，还有一家当铺，当铺门口蹲着个石狮子，狮子的鼻子被摸得光亮。

    马三站在街心，左右看了看。“这镇子热闹。”

    “嗯。”

    “热闹好。热闹说明没闹鬼。”

    “不一定。”

    马三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老是‘不一定’。让我高兴一会儿不行？”走在石板路上，新鞋底敲着青石板，哒哒地响。马三走一步听一步，故意踩重了几下。“道友你听，新鞋底厚实，走路都带响。”

    “听到了。全街都听到了。”

    马三不管，又重重踩了两步。

    街中段有家客栈，门口挂着幌子——福来客栈。幌子刚浆洗过，蓝底白字干净醒目，跟旁边几家铺子褪了色的旧幌子一比，格外扎眼。马三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大堂里干净亮堂，桌椅擦得能照见人影。

    “这家看着不错。”

    “贵。”

    “你怎么知道贵？”

    “幌子新的。”

    马三又看了看那面蓝底白字的新幌子，觉得确实比旁边几家讲究。讲究就得多花钱。“那换一家？”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了。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两撇八字胡，胡梢往上翘着，一看就是会算账的。“二位住店？”不等马三回话，已经绕出柜台，脸上堆着笑，“上房两间？还是一间？”

    马三竖起一根手指。“一间。两张床的。”

    “有。后院厢房，又清静又干净，一晚二十五文。”

    马三刚想说“贵了”，掌柜的已经转身往后院走了，边走边介绍：“后头有口井，水甜。院子角有棵石榴树，正开花呢。屋里被褥昨天刚晒过，太阳味儿还没散。”

    马三跟在后面，张了张嘴，还价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回去了。

    后院确实不错。青砖铺地，墙角一棵石榴树，橘红色的花开得正盛，地上落了几瓣。井沿上蹲着只花猫，正在舔爪子，看见有人过来，抬起头瞄了一声。马三蹲下来伸手指头逗了一下，花猫拿脑袋蹭了蹭他手指，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它叫阿花。”掌柜的说，“抓耗子一把好手。比猫崽子强。”

    马三挠了挠阿花的耳朵根。阿花眯起眼，喉咙里咕噜咕噜的。马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这猫不错。比客栈门口蹲的那条黄狗强——那条黄狗连叫都不叫，跟哑巴似的。”

    季中没接话。掌柜的推开厢房门，屋里确实干净。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一盏油灯。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确实有股太阳晒过的味儿。窗户对着后院的石榴树，窗台上落了一片花瓣。马三把布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行。这二十五文花得不冤。”

    季中把桃木剑从背后解下来，搁在床头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胖大娘给的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饼子，咸菜疙瘩，还有一小包炒黄豆。他捡了一颗黄豆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

    马三歪过头看着他，咽了口唾沫。“给我一颗。”

    季中又摸了一颗，弹过去。马三张嘴去接，没接到，黄豆弹在他鼻子上，滚到被褥上。他捡起来塞进嘴里。

    “道友，出来多久了？”

    “快四个月。”

    “四个月。”马三嚼着黄豆，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你那几个师弟你念叨过好几回了。“说得我都想见见了。”

    季中没接话。他在枫林渡待了十来年，东南西北是他看着长大的。每回提起这四个师弟，马三都听得很认真，像听说书似的。

    “等有空了回去看看。”季中说，“让你见见。”

    “行。先说好，到时候别让我跟他们比试。你那几个师弟听起来一个比一个能打，我一个都打不过。”

    “你能打过北。”

    马三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他心软，不好意思赢。”

    马三嘴角抽了一下。窗外石榴树上，阿花叫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出去找吃的。街角有家饺子馆，门口支着口大锅，锅里滚着水。老板娘是个爽利的妇人，擀皮包馅的手法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见他们过来，手也没停。“吃饺子？什么馅的？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还有羊肉大葱。”

    马三看了看季中。季中竖起两根手指。“两盘。猪肉白菜。”马三又补了三个手指——韭菜鸡蛋。老板娘嘴朝锅里努了努，让他们自己找座。

    饺子端上来，皮薄馅大，蘸着醋和辣椒油，一口一个。马三吃得停不下来，烫得嘴直吸溜也不慢。

    吃到一半，马三从饺子碗里抬起头。“道友，咱明天接着往南？”

    “嗯。”

    “南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