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把桃木剑横在身前。“来了。”

    僵尸踏上沙地之后没有丝毫犹豫，步伐骤然加快，朝阵心直冲过来。虽是蜕皮重伤，但濒死之下凶性暴涨，爆发出远超常态的蛮力——墨斗线网在它撞上来的瞬间猛地一震，十几根黑狗血浸泡过的丝线同一瞬绷紧。僵尸用残破的肩甲硬生生撞向前方第一道墨斗线，两根丝线同时崩断，铜钱打着旋飞出去，砸在沙地上弹跳不止。

    马三不等季中开口，抡起黑狗血坛子朝断线位置泼上去。大片黑狗血浇在僵尸肩膀上，皮肉鼓起焦黑的水泡，炸成一团团白烟。

    季中趁这一顿挫从侧翼欺入。他脚踩罡步，左袖一抖——三根桃木钉连排飞出。僵尸甩劈腰刀，刀刃擦着桃木钉的轨迹削过去，但还是有两根钉进了左肋铠甲裂口，钻入皮肉三寸，卡在骨缝之间。桃木钉入体后朱砂化开，在它左臂根部炸出一团灰黑尸气，僵尸左臂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滞涩下来。

    它没有痛觉。但它被激怒了。僵尸松开左掌，身体向右半旋，借着旋转腰力将腰刀斜着抡出一记横斩——刀光裹着灰黑尸气在沙地上方扫出一道扇形弧面。季中往后仰面铁板桥，刀锋擦着他下巴划过去，刀身带起的腥风刮得眼睛都眯了一下。他右手桃木剑往地上一撑，翻身弹起，左手同时朝礁石上方抛出一枚铜钱。

    铜钱飞到八卦镜正下方，被镜光一激，在空中滴溜溜旋转。马三在礁石上与铜钱反射的金光对了个正脸，不等僵尸收回长刀，破煞咒脱口而出——老头伥鬼的残魂尖啸着炸成灰雾，被江风吹散。季中反手一道雷光，将缺下巴汉子的残影也劈散了。

    僵尸终于被逼到了北斗七星阵的正中心。墨斗线网从四面八方收紧，缠住它的双腿和右臂。糯米圈在它脚底不断灼蚀尸气，让它无法腾挪腾跃。季中抓住它转身回收腰刀的间隙——刀身刚收至体侧，无法立刻变向——旋身背对僵尸，右手桃木剑朝身后猛刺一记苏秦背剑式，剑尖越过自己肩头，从刀背下方穿过，精准顶进它胸口那个被五雷咒轰开的凹坑。

    剑尖撞断凹坑内五六根肋骨碎茬，剑身符咒爆发的金光从皮肉深处往外翻涌。僵尸的胸膛由内而外炸开一轮金光。真气沿着剑身灌进去，顺着肋骨断裂处传导进体内，在骨壁之间来回反弹。僵尸的动作终于慢下来了。

    但它还没死。在剑气肆虐中，僵尸勉强抬起右膝往前顶撞，膝盖撞在季中后背上，震得他嘴角溢出一道血线。季中借着这股推力往前踉跄两步，左手拔出腰间最后一根备用的桃木枝。他伸手握上僵尸斜劈而下的腰刀刃口——皮肉被割开的同时，混了灵泉水的鲜血顺着刀刃灌进僵尸指骨，僵尸右爪在指缝处齐齐炸开一道金红裂缝。季中右手把桃木枝从这道裂缝捅进去，沿着腕骨往小臂方向斜推三寸，灌入最后一缕真气。

    桃木枝在僵尸右前臂的骨腔内炸开。骨茬崩裂的脆响炸成一片。腰刀脱手，刀尖在沙地上砍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僵尸右臂被炸断，整个身体往右歪斜。左臂被三根桃木钉锁住关节，双腿被墨斗线绞紧，它跪倒在北斗七星阵的正中心。

    季中松开握刀的手，把正在淌血的手掌按在僵尸残破的胸甲上。血从指缝间渗出，沿着甲片缝隙往腹腔内渗——真气顺着血桥灌进去，将他所有剩下的真气一把推尽，胸口那道被五雷咒轰开的旧伤从内到外彻底撕裂。

    僵尸的身体僵住了。七根桃木钉同时亮起，整个七星阵往内收缩，墨斗线一道接一道勒进腐烂的骨肉，将它牢牢锁死在阵心。最后一团莹莹的金光从胸口裂缝里涌出来，然后是骨骼碎裂的沉闷塌陷。它张开发黑的喉管，露出横贯喉底的剑疮。眼眶深处那两团幽绿色冷光终于灭了。

    季中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掌那道被刀刃割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沙地上红了一小片。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点灵泉水，慢慢往掌心上淋。

    马三抱着空坛子从礁石那边跌跌撞撞冲过来，盯着阵法中心被钉死的僵尸看了半天，才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气。坛子往沙地上一搁，手在袖子上蹭了半天也止不住抖。

    “道友，你这手——”

    “皮肉伤。”季中拧上灵泉水的盖子，“歇两天就好。”

    马三看了看僵尸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淌灰白黏水的窟窿，又看了看季中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喉结滚了一下。“行。你说皮肉伤就皮肉伤。反正每次都说皮肉伤——上次打镇北将军也这么说，躺了三天。”

    季中没接话。他把桃木剑收回鞘里，坐在沙地上，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面还在缓缓旋转的八卦镜。镜光从雾气里漏下来，落在沙地上，碎成斑驳的光斑。马三蹲在他旁边，从布包里摸出那包炒黄豆，倒了两颗在手里，递给季中一颗。

    “还有四根桃木钉，我刚才数过了。”马三把黄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收布袋里留着下次用。铜钱也捡回来七枚，少的那枚让僵尸踩进沙里了，找不着了。”

    “少一枚就少一枚吧。”季中也把黄豆扔进嘴里。两人并排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