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把桃木剑插回剑鞘，蹲在田埂上把手伸进水田里涮了涮。水面晃了两下，倒映出他脸上还沾着几点干泥，被月光照得跟没卸干净的戏妆似的。

    马三还攥着朱砂糯米袋子站在那儿，眼睛盯着水魅消散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就完了？”

    “完了。你还想加个返场？”

    “不是，我就是觉得太快了。上次打那战将僵尸，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天。这回就布个阵、点火、炸一下，没了。”马三把糯米袋子口扎紧塞回布包里，拍拍手上的糯米粉，左右看看，总觉得自己还应该干点什么。

    “战将僵尸是战将级别的，这水魅连实体都没有，就是一团阴气成了精。难度不一样。再说了，打战将那回是在水里——主场劣势。这回在岸上，主场优势加提前布阵，难度直接降一档。这就叫速通，懂。”季中站起来，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拍了拍袖口沾的草屑。

    “你又说那种怪话了。”马三已经习惯了季中嘴里时不时冒出些听不懂的词，懒得追问，蹲下来开始收墨斗线。线被引火符烧过的地方有些发脆，好在线够长，脆掉那几截剪下来盘好塞进布袋里，还能用的部分依旧缠好收进布包夹层。季中空间里还有好几捆备用的，这捆修修补补还能顶一阵。

    他又去拔田埂四角那几根桃木钉。钉子在泥土里吃得不深，单手就能拔出来，唯独西边留空缺口那一根钉得特别扎实，拔了两下纹丝不动，干脆蹲下来拿手抠。抠了半天终于松了，底端沾着一层灰黑的黏液——阴气凝成的残渣，跟前几天打战将僵尸时桃木钉上那层灰白黏水同一个来路，只不过颜色更深、更稀。他借着田埂边一丛野草蹭掉那点发臭的黑渍，把钉子递给季中。

    季中也开始收阵。他把柳树根部那几枚五帝钱捡起来，吹掉铜钱面上沾的草屑，重新穿回红线串好。桃木钉拔了四角的四根，加上马三递来的那根一共五根，擦拭干净后一并收回袖子里。铜钱是蔗姑给的，桃木钉是自己削的，一季的桃木能削好几十根，打完仗收拾干净下次还能接着用，犯不着打完一仗就扔一地的法器跟散财童子似的。“钉子擦擦还能用，铜钱也不缺。”他把东西一一归位。

    田埂那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几盏灯笼正朝水田这边移动。最前头的是搓草绳老头，手里的油灯还是晃晃悠悠的，身后跟着几个庄稼汉，有扛竹竿的，有提渔网的，还有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缩在队伍最后头，时不时往路两边瞟一眼。

    老头走到田埂边上，看了看季中手里那把还沾着水渍的桃木剑，又看了看田埂上被水魅挣扎时溅湿的那片干地，和地上散落的几小截被烧焦的墨斗线。“都听见了。村里听见水田这边有动静，响了三四声，跟打雷似的，又看见红光——”他的声音有点哑，“那东西呢？”

    “散了。以后不会再有脚印了。也不会再有人泡在田里攥稻穗了。水底下的洞还在，但洞里的东西没了。回头把那个洞填了就行，用糯米拌石灰填，糯米能封阴气，石灰能堵水眼。”

    老头身后那几盏灯笼晃了一下，窃窃私语从人群里传来。“糯米拌石灰？”“听见没，说洞里的东西没了！”“真没了？那东西闹了大半年了……”“刚才那红光是这俩道士放的吧？”扛竹竿的汉子把竹竿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朝人群喊：“别吵了！听道长说！”

    人群安静下来。老头把油灯往马三手里一塞，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兜，沉甸甸的，双手捧着。“这是村里凑的。不多，就二十两银子。我知道你们不图这个，但规矩不能坏——道士降妖除魔，村里人凑钱酬谢，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季中看了一眼那布兜。二十两银子，跟芦花荡那回村里凑的数一模一样。够他和马三在路上吃住好一阵了。但他空间里番茄挂满枝头，干粮和药材也没断过，犯不着收这二十两。“钱不收。”他伸手虚挡了一下，“但有个事。水底下那个洞得填。用糯米拌石灰，石灰村里应该有，糯米也不贵，你们凑一点自己就能弄。填的时候在洞口撒一圈朱砂，再钉一根桃木钉在上面——这个不用凑，我有。”他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桃木钉，搁在老头手里，桃木钉上还带着擦拭过后的清香。

    老头低头看了看手心那根桃木钉，握紧了。身后队伍末尾那个年轻人探出头来，眼窝深陷，头发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往前挪了两步，嘴唇翕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长，那水底下真的没东西了？我明天下田会不会脚脖子被拽？”

    “你明天下去试试。要是被拽了，你来找我——我再赔你一双鞋。”季中没有笑，但语气是松快的。年轻人被周围几个汉子捅着后背笑骂道“怂货”，也跟着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眼圈有点红。

    临行前，季中又留下八枚铜钱交给老头。这趟带在身上的铜钱用掉了一些，但袖中空间里还有一整串备用的，不缺这几枚。“五帝钱，破煞用的。镶在土地庙门框上，每边两枚，排成八卦方位，正门那两枚要横着镶。往后这片水田再有什么不对劲，土地庙能撑一阵。”老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