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么事。”

    马三冲到门边，踹开灵堂大门，扯开嗓子朝外头喊：“来人啊！马麟祥被假道士杀了！棺材里的是凶案！”喊到第三遍时已经破音了，但声音够大，巷子里陆续亮起了灯笼。最先赶到的是值夜的更夫，提着铜锣站在门口，看见供桌上溅的血迹吓得锣都掉了，咣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撒腿就跑，一路跑一路敲锣。接着是左邻右舍，接着是保长，接着是黑压压的人群。灯笼火把把马家大宅门前照得亮如白昼，睡眼惺忪的镇民们披着外衣挤在门口，有的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石板地上往里张望。

    朱宏利是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的，外衫扣子都没系好，趿拉着鞋冲进灵堂。他一眼看见棺材边歪倒的马麟祥——脑门上还留着守灵时点的一抹朱砂印，是当初为帮他装死特意点的。现在真死了。朱宏利跪在棺材边，半天没说出话。好一会儿才伸手把马麟祥胸口那截刀柄旁的寿衣碎屑轻轻拨开，抹了把脸，站起来，眼睛通红地走向假道士。

    保长连夜写了状纸，几个壮汉把假道士五花大绑押去了县衙。马三又点了根蜡烛，蹲在供桌底下把马麟祥包袱里散落出来的碎银子一枚一枚捡回碗里。季中靠在灵堂门框上，咬了一口从供桌上顺的冷包子——包子是素的，凉了之后面皮发硬，嚼起来有点费劲。朱宏利从棺材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跟季中并肩站了片刻。

    “他欠了多少钱你知道不。”季中咽下包子。

    “知道。他跟我说过。欠了两百两，债主催了半年。”朱宏利的声音很闷。

    “陪葬品追回来够还吗。”

    “够。被卷走的那些追回来，再加上马家老宅变卖的钱，够还。”

    季中没再说什么。马三把装满碎银子的碗搁在供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站到季中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友，那女人肚子是假的——棉花芯子都滚出来了。马麟祥到死都不知道。”

    “他大概猜到了。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季中把最后一口包子皮塞进嘴里，“一伙人骗他，他也骗自己——骗到真死了才反应过来。”

    朱宏利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棺材前，把马麟祥寿衣上的鸡骨头捡出来搁在碗边，又把被踢翻的香炉重新摆正。“老马，欠的债我帮你还。你爹那辈的账，咱们这辈清。下辈子别装死了。”

    马三站在旁边，看着朱宏利给香炉添了三炷香，忽然觉得自己还应该干点什么。他从布包里摸出一小把糯米，犹豫了一下——糯米是用来打僵尸的，马麟祥不是僵尸，他是冤死的。于是他把糯米放在供桌上，又觉得太寒酸，从碗里拣了枚碎银子压在糯米袋底下。季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