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我收下了。以后镇上再有什么怪事，把这张纸拿出来，找到懂行的人给他们看。”

    

    阿青点点头。马三从怀里摸出阿青娘之前烙的那个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这饼要是凉了也肯定好吃。阿青娘本来眼圈还红着，一听这话赶紧去灶台边把剩下的两张饼全包起来塞给马三，又往里头塞了几个烤红薯。马三嘴上推了两下，手倒是很诚实地把布包敞开了。

    

    季中端起茶碗慢慢喝，视线越过碗沿落在窗外。阿青爹在院子里的竹床上翻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被阴气罩了多日的瞳孔深处终于浮出一丝困倦的、正常的疲惫。他哼了两声，又沉沉睡去，呼吸比前几天平稳得多。

    

    季中放下茶碗，起身告辞。

    

    阿青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忽然叫住季中，犹豫了一下，说那道士走的时候还留了句话。当年他爷爷听不懂，他爹也没记住，但他记性好——道士说，这阵只管守十年太平。十年后若河湾再出事，“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不确定这话跟季中在乱葬岗拔阵眼有没有关系，但总觉得应该说出来。

    

    系铃人。季中把这个词在心里转了一圈。七个阵脚全部撬完之后，罗盘的指针仍然微微偏着，偏的方向不是岸上，是水下。老渡头底下那张主符，是他自己留的后门，也是他自己给自己戴的镣铐。

    

    季中点了点头，转身往镇口走。

    

    出镇子的路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霜白。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树上那盏灯笼已经灭了，蜡油凝在树根上，白白的一小滩。

    

    “道友。”马三抱着布包跟在后面，嘴里还嚼着一块红薯，“刚才你说老渡头底下还有东西——那是鬼是活人？”

    

    “活人。阵是他布的，符是他画的。钉阵的时候用的是茅山术，但控尸符是从禁书里抄的。他留了后门，每一道符上都刻了茅山内门才看得懂的雷纹。他不是漏了解法，是不敢解——解了阵，那些后门全都会反噬回自己身上。”

    

    “那他现在——”

    

    “还活着。阵还能隔空操控符纸，罗盘没停。”季中加快脚步。

    

    马三赶紧抱着布包追上去。头顶的月亮钻进云层，路面上碎碎的月光暗了一层又亮了一层。季中边走边把桃木剑从背后解下来，剑身上的符咒在月光下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芒。那个在河湾边站了很久、在泥地上留下陌生脚印的人，此刻应该就在老渡头等着。等了十一年，终于等到有人把阵眼撬干净，把拴在棺材板上的淹死鬼全送走。不管他是来赎罪的，还是来给那张主符画上最后一笔的，今晚都得把这件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