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决定在山里突破真人后期，不是临时起意。

    往山下走的路上，他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

    从山坳往上的密林间透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气息阴凉、凝而不散。和乱葬岗那次相比，这里更适合突破。

    乱葬岗那次是在封闭墓室里借助古尸遗留的尸气强行冲击大周天。阴气虽浓，却混杂了太多死者的怨念，经脉被冲得七零八落，事后丹田疼了整整三天。

    这次不一样。山里的阴气是从地下深处自然蒸腾上来的地脉阴气，虽然凉得刺骨，但杂质极少，适合一次性冲破瓶颈。

    他让马三留在山脚村子里等他。

    马三抱着一个村民刚蒸好的红薯，蹲在村口老槐树下，顺嘴问了句“要不要给你留几个”。季中说留三个。马三低头数了数自己怀里那堆红薯，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把最大的三个挑出来搁在树根下。

    季中沿着之前拖棺的野栗子林原路返回，在洞穴裂缝外围停住。那头母兽的气息还在洞里，比先前更虚弱，显然蜕皮耗尽了它最后一点力气。

    三只幼崽全趴在它背上，压得它胸腔微微发颤。此刻的它别说伤人，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而且它有崽。山里阴气这么重，天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母兽在找窝。季中站在洞口，把这话默默盘算清楚。他决定不杀——没必要在突破的关口额外消耗真气。

    他在离裂缝十步远的一棵野栗子树下盘腿坐下。树冠遮天蔽日，山里的风从山谷底灌上来，把洞穴外升腾的淡灰色煞气沿着树根边缘扯成丝丝缕缕。

    这些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尾气，季中不敢直接吸入丹田，只是掐了个导引诀，让它们在经脉外围回旋，形成一个紧密的阴气茧。

    丹田想突破真人后期，需要更高强度的外力来冲击壁垒。自己一个人慢慢磨，至少还要小半年。正好借着这片天然地脉和洞穴里被母兽气息压制过的温和煞气，把大周天狠狠压缩一轮。

    真气从丹田出发，走会阴，过命门，上大椎，直冲百会。

    第一圈还是九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第二圈就开始变了。经脉外围那些灰雾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大椎穴，穿透皮肉直刺脊骨，一阵剧痛传来，大椎像是被一柄灼热的铁锤敲中。

    季中咬着牙没松气，硬扛了这一下。真气反而被激得更快——第三圈已是八息，比平时足足快了一息。

    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把小桃木钉，在身子周围钉了个简易的引煞阵。桃木钉刚没入泥土，洞穴入口那些飘散的残存煞气便缓慢地被牵引过来，在他身周拢成淡灰雾环，浓度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这次他不光要压缩大周天，还要重塑丹田内真气的韧度。打战将僵尸的时候，桃木枝灌满真气炸开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真气不光要厚，还得有后劲。

    第四圈。这些被桃木钉引来的煞气顺着大椎穴灌进来，冰凉刺骨，和体内原本温热的真气搅在一起，形成一股冷热交缠的洪流。

    冷热交汇处剧痛像刀割一般，从左肩一路劈向右肋。当初被僵尸一膝盖顶在胸口上的旧伤被这股力道硬生生撑开，淤积的瘀血顺着经脉往外逼。鼻子里一阵酸涩，随即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他没擦。怕分心会中断这股来之不易的冲势。

    第五圈。胸口的瘀血被气流挤上咽喉，他一张嘴吐出一小口暗红的血沫。血溅在身前落叶上，烧出几个细小的窟窿。

    可丹田里那座壁垒终于松动了一角，像一个被敲裂的瓷罐，从裂缝里漏出几缕更精纯的真气。那些漏出来的真气比原先凝实得多，在经脉里奔流的速度几乎是之前的两倍。

    第六圈。他不再只靠煞气被动冲穴，开始主动收紧真气，尝试第七息的极限突破。

    丹田深处突然生出一股陌生的阻力。不是壁垒——是更高层次丹田扩张时必然会遇到的虚境反弹。上一次突破真人中期时没碰到这个，说明这次触到的是真人后期的门槛。

    他试着把经脉外围残存的薄雾全部吸进丹田，同时抬手用左腕画出五雷诀的完整符文。画到一半停住了。

    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二叔公在院子里过招时递过来的那面八卦铜镜，和那句“五雷分化左路比右路慢半拍”。那不只是雷法分化的问题——二叔公是在告诉自己，真正的雷法靠大臂肌肉发力，不依赖手腕。僵尸那一战自己用左腕硬接了僵尸的膝盖，就是因为太依赖手腕发力，才被撞散了节奏。

    他把雷光凝在掌心。

    这一次没有分五团，而是尝试着将所有亮光紧紧攥在手心里，让它和丹田中那股冷热交缠的真气同频共振。雷光在掌心不断压缩，从拳头大缩到核桃大，再从核桃大缩到拇指盖大小。

    当它终于稳定下来时，他把这枚被二叔公调教过的雷光顺着引煞阵的方向推了出去。

    去势极稳，沿途烧穿了几片枯叶，最后无声无息地没入对面的老栗子树干。那棵树没有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