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老板被押走的第二天，镇上热闹得像赶集。

    保长亲自写了告示贴在镇口石牌坊上，墨迹未干就被围观的人群挤得歪了半边。告示上写着谭老爷蓄意杀人、雇邪道、伪造冤案，现已收押候审。张大胆无罪开释，死者张妻择日下葬，丧葬费由谭家产业充公支付。

    有人站在告示前大声念，念到“谭家产业充公”时，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

    马三挤在人群里听完整张告示，从人缝里钻出来，在街角的包子铺买了四个包子两碗豆浆，端回客栈。

    季中正盘腿坐在床上调息。这一宿打完，丹田里的真气消耗不大，但左腕又有些发酸。他把二叔公给的药粉泡了水，趁热喝了半碗，苦得眉头拧成一团。

    马三推门进来，把包子往桌上一搁，说保长把谭家抄了，陪葬品追回来不少，张大胆他老婆的丧葬费全从谭家产业里扣，入殓出殡都由纸扎铺承办。

    季中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又灌了两口凉豆浆才压下去，问他纸扎铺的阿文怎么样了。

    “阿文那小子天不亮就蹲在铺子门口扎纸人了，这回扎的是真货——纸人纸马纸房子，全是给张妻下葬用的。我路过的时候他正往纸马脖子上系红绳，系得歪歪扭扭的，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样的不一样。”

    马三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下，啧了一声。

    “对了，他还让我跟你带句话，说他以后不怕扎歪了。纸马系歪了跑不快，烧了要摔跟头——他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在笑。”

    季中嚼着包子，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吃完早饭出了客栈，正碰上张大胆从巷子里出来。

    这个车夫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短打，头发也洗过了，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不少。他肩上扛着根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香烛纸钱和几块新裁的白布。

    “二位道长！我正到处找你们。”张大胆把扁担往地上一搁，“我老婆明天出殡。棺材铺一大早把棺材抬来了，纸扎铺的纸人纸马也送过来了。我想请二位明天来送她一程。”

    季中说好。

    张大胆又看了看马三，说铺子里还剩半坛黑狗血没用完，道士说留着没用，让他带回去驱邪。马三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摆手说那是人家铺子的东西，他不能收。张大胆说铺子老板是阿文的师父，说他以后不做纸扎了，改行种地，这坛黑狗血留着也是浪费。马三这才接过坛子抱在怀里，坛口封泥完好，比他之前那个还沉半斤。

    当天傍晚，季中又去了一趟破道观。徐真人正在收拾行李——说是行李，其实就一个旧包袱，里面包着两件换洗的灰布短打和那碟用了一半的朱砂。供桌上的油灯还亮着，三清像的手指上还缠着那截草绳，断香收在半截竹筒里，红线解下来绕在竹筒外面。

    他见季中进来，指了指墙角那堆柴火，说这些留给下一个住破道观的人。

    “徐真人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季中在蒲团上坐下来。

    徐真人把包袱系好，坐在草席上，说想去寻访师父当年提过的那处洞天福地，趁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走得动，把师父的衣钵传下去。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那半截竹筒递给季中——就是之前装断香的那截，竹筒外头还缠着解下来的三股红线。

    “这个你带着。钱真人的血迹虽然散了，但控魂术的解咒之法我全写在红线上了。往后要是再碰上控魂术，这半截断香的香灰够破一次法坛。”

    季中接过竹筒掂了掂，很轻，摇一摇能听见香灰在里头沙沙响。他把竹筒收进袖子里，从怀里摸出三枚五帝铜钱搁在草席上。

    “二叔公给的，破煞用的。洞天福地不好找，路上用得着。”

    徐真人没有推辞，把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穿进手腕上那串念珠的空隙里。念珠是桃木刻的，年头久了，珠子被磨得发亮。穿完最后一枚，他把念珠重新缠在手腕上，站起来朝季中拱了拱手。

    次日清晨，张妻出殡。

    送葬队伍从巷子深处出发，沿着主街一直走到镇外的乱葬岗。张大胆走在最前头，手里举着招魂幡，白纸黑字写着亡妻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纸扎铺的阿文跟在棺材后面，手里捧着一匹纸扎的白马，马脖子上系的红绳歪歪扭扭的，但他没再拆下来重新系。

    棺材入土的时候，张大胆蹲在坟前，把徐真人给的那张残符放进墓穴里，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搁在符纸旁边——是卤肉。镇上那家铺子的老汤卤肉，昨天下午他去排队买的，排了半个时辰。

    季中和马三站在人群最后排，看着铁捕头一铲一铲往墓穴里填土。这位一丝不苟的捕头天没亮就从邻县赶过来了，说谭老板的案子县衙已经接了状纸，人证物证俱在，不日开堂。钱真人残了丹田，武功全废，这辈子不能再施法，收押在县衙大牢候审。

    铁捕头填完最后一铲土，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又补了一句：“谭家查抄的金银首饰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