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二十文，驱邪捉鬼面议。字迹潦草，几处写错的地方被墨团涂掉重写，透着几分潦草又认真的窘迫。

    

    马三正趴在柜台后打盹，身上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柜台上摆着只空茶杯，杯底茶渍干了一层又一层。他头发比六年前稀疏不少，鬓角已染霜白，可腰间依旧挂着那个小葫芦——正是当年季中那只。葫芦上系的红绳早已褪色，灰扑扑的，被长年摩挲得发软起毛，却始终没摘下来。

    

    千鹤抬手敲了敲柜台。

    

    马三没醒。

    

    再敲两下，他迷迷糊糊嘟囔一句“算命八文，概不赊账”，翻个身继续睡。

    

    千鹤敲下第三下。马三这才不情不愿抬起头，揉着眼睛不耐烦道：“今日歇业，明日请早。”

    

    话音落，他看见了季中。

    

    马三的动作骤然僵住。他先看季中，再转头看千鹤，又挪回目光盯着季中，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他视线落在季中手里那杯冻柠茶上，嘴唇微微发抖，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只问了一句：“你这六年跑哪去了？欠我的饭，什么时候还。”

    

    季中将冻柠茶轻轻放在柜台上，在他对面坐下。心里辗转无数句话，最终只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褪色磨损的小葫芦。

    

    “明天就还。”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