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在港岛待了小半个月，基本没干正事。

    

    千鹤道长在新界那边有个小道坛，东南西北四个师弟轮流当值。

    

    季中第一次去的时候，南师弟正在院子里练雷法。看见他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雷诀打了过来。

    

    季中侧身避开，雷光擦着肩膀打在身后的墙上，墙皮烧出个焦黑的窟窿。

    

    南师弟说六年没见，先接我一招，看看有没有退步。

    

    季中没说话，右手五指张开，五团雷光同时在指尖点亮。左中右三路齐发，南师弟躲开两团，被第三团擦着袖口打中，整条手臂麻了半炷香。

    

    他甩着手说进步了进步了，这招分着打比以前快了不少。

    

    东师弟蹲在门口擦剑，头也没抬说了句你自找的。

    

    西师弟话最少。他拉着季中去院子里看他新布的八卦阵，一脸严肃地问能不能破。季中绕着阵走了一圈，在坎位挪了一枚铜钱，整个阵的阴气流向就被带偏了。

    

    西师弟蹲在旁边看了半天，默默把那枚铜钱捡起来收进袖子里。东师弟从门口探过头来，说西师弟这阵布了大半个月，天天拽着他们试，谁进去都走不出来，结果大师兄一来就破了。西师弟头也没回，说大师兄不算。

    

    北师弟还是老样子，憨憨的，吃饭时把筷子拿反了也不知道。他一个劲儿给季中夹菜，季中碗里的菜堆得冒尖。北师弟说大师兄瘦了得多吃点，又给他夹了一块扣肉。季中碗里实在堆不下了，趁北师弟转头的工夫，把扣肉塞给了马三。马三正低头扒饭，碗里突然多了一块肉，筷子停了一瞬，抬头正好跟季中对上眼。季中低头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马三没吭声，把扣肉压在饭底下继续扒。

    

    马三的算命铺子在庙街最热闹的那段。

    

    门口挂着“马半仙算命”的木招牌，招牌下头歪歪扭扭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算命八字十文，看相摸骨二十文，驱邪捉鬼面议。

    

    每天上午九点开门，十一点准时关门——不是生意不好，是马三说算命要养神，一天最多算三个，多了不准。季中第一次去的时候问你现在一天能算几个，马三说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一个，反正招牌上写的十文是起步价，真碰到有钱的主妇他会临时加价。季中说你还挺有商业头脑，马三说那是，港岛这地方房租这么贵不算计怎么行。

    

    这天上午马三刚开门没多久，正趴在柜台上翻一本《麻衣神相》，忽然打了个喷嚏，书页上溅了几点唾沫星子。

    

    他拿袖子蹭了蹭，抬头就看见季中拎着两杯冻柠茶站在柜台前面。

    

    “吃饭。”季中把冻柠茶搁在柜台上。

    

    “现在才几点你就吃饭？”

    

    “十一点。你该关门了。”

    

    马三看了看柜台上的价目表。墙上挂钟还没敲十一点，他也懒得再等生意，直接把《麻衣神相》合上往抽屉里一塞，麻利地站起来拿门板。

    

    他边关门边嘴里念叨说冻柠茶算饭不算，他等了六年起码得是叉烧饭起步，冻柠茶顶多算个添头。

    

    季中把吸管戳进杯子里，说这家冻柠茶排了二十分钟队，不喝就自己倒掉。

    

    马三立刻接过来喝了一口，评价是够甜够冰要是再配个叉烧包就完美了。

    

    季中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搁在柜台上，打开——叉烧包，还冒着热气。

    

    马三盯着那个叉烧包看了片刻，说你这六年是不是偷偷练了个袖里藏包子的功夫。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过去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叉烧馅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季中看他吃得急，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巾搁在柜台上。马三拿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指头，说他算命时都没这么讲究。

    

    两人坐在马三的算命铺子里吃完了叉烧包，季中问他千鹤道长最近在忙什么。

    

    马三说师父最近接了个活，有个道友从南洋过来请他帮忙，具体的他也不清楚。

    

    季中正要再问，铺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马半仙！上回你算我那卦——说我三个月内遇贵人，你猜怎么着，昨天我在庙街口撞见个南洋商人，一口气订了我二十斤鱼丸！二十斤！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单子！”

    

    说话的是个胖乎乎的汉子，腰上系着个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