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道长说的帮手，三天后到了。

    季中那天正在道坛后院的屋檐下擦桃木剑。剑鞘沾着南师弟雷法对练蹭上的墙皮灰，他取来灵泉水打湿软布，沿着木鞘纹路细细擦拭。

    南师弟倚着廊柱，拿冻柠茶敷还在发麻的手臂。随口念叨，大师兄如今分雷诀出手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止一筹，追问他私下是不是偷偷苦修了。

    季中淡淡回了句，多经历几场硬仗，手法自然就练出来了。

    南师弟想起自己这些年遇上的都是些寻常邪祟，瞬间没了声响，默默换了个角度继续敷着手臂。

    院门传来轻响。

    北师弟领着一人走进院里。来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脚下是磨平鞋底的旧布鞋，肩头挎着一只老旧布包。肤色黝黑，颧骨凸起，眼窝深陷，一看便是常年奔走南洋之地。头发已染霜白，眼神却格外锐利，扫过院中众人，最终落向千鹤道长，双手合十行了一记标准的南洋礼。

    “千鹤道长，多年未见。”嗓音沙哑干涩，吐字却沉稳，带着浓郁的南洋华侨口音。

    千鹤从屋内迎出，将人引至院中茶桌落座，亲手斟上两杯清茶。

    此人姓郑，祖籍福建，常年往返暹罗、马来亚一带，专替人化解南洋邪术、降头缠身这类诡案。千鹤年轻时入茅山受箓，曾与他联手破过一桩降头害人的旧案，交情素来不浅。

    郑先生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摊开后露出几张照片，还有一叠手写笔录。

    照片上是位林姓富商，常年往返港岛与南洋做香料生意，近几个月浑身长满细密脓疮。遍请西医诊治，非但毫无起色，反倒日渐严重。

    最诡异的是脓疮的排布。每日清晨佣人换药时，疮口都会变换形状，拼凑出古怪咒文，仿佛有莫名力量从皮肉之下勾勒纹路。

    郑先生在南洋见过同类诡案，乃是暹罗极阴的皮肉降。施降者将受降者生辰八字刻入死人骨，再把骨灰混入香料，只需沾染气息，降头便会悄然入体。中降之人皮肉会不断浮现骨刻咒文，疮口破溃咒文暂时隐去，隔日又会在新的肌肤上重新生出。

    这并非单纯南洋降头，有人刻意将南洋邪术，糅合茅山控尸符的变体，衍化出一种前所未见的诡异术法。

    季中拿起照片逐一翻看。疮口拼凑的咒文格外眼熟，其中几张纹路，竟和老渡头、钱真人法坛见过的控魂符隐隐同源，只是走势被刻意篡改，多了一层南洋邪术独有的阴寒戾气。

    他把照片递给千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这邪术与借命符、老渡头控尸符出自一脉，那幕后之人的图谋，绝不止针对林富商一人。

    “施降者如今还在港岛。”郑先生翻到笔录最后一页，指尖点在一处地址，“我暗中追踪三日，对方在庙街盘下一间药材铺，明面做药材生意，私下在地下室设坛做法。昨夜我悄悄探查，法坛外围布下四道防护咒，皆是南洋鬼降路数，凭我一人根本破不掉。”

    千鹤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季中。

    季中将擦剑的软布叠好收进衣袖，起身把桃木剑重新负在背后。“我去。南洋邪术糅合控魂符的路数，我恰好熟悉。”

    当天傍晚，季中径直来到庙街马三的算命铺子。

    马三正趴在柜台前对账，左手摆着一叠空白符纸，右手边放着半个没啃完的叉烧包。鱼丸佬刚来过，柜台上还多了两袋未拆封的咖喱鱼丸，余温氤氲在塑料袋上，蒙起一层薄薄水雾。

    季中把林富商中招降头、郑先生探查的经过简略说罢，又补充道，对方地下室设坛布下四重鬼降防护，需要有人守住后巷路口，断了施降者逃窜的后路。

    马三低头瞥了眼腰间褪色的小葫芦，又看向抽屉里季中给的朱砂镇煞符。几口把余下的叉烧包咽干净，拍掉掌心碎屑，一口应下后巷值守的事。

    他拉开抽屉，翻出捆好的墨斗线和备用桃木钉。又查验葫芦里封存的黑狗血封泥完好无损，把一应法器规整收进布包。

    季中靠在柜台边静静看着他收拾。临动身时，从袖中摸出一枚五帝铜钱放在柜台上。

    马三抬眼扫了下，不多言语，随手将铜钱揣入怀中。

    夜色渐深，庙街沿街霓虹逐一熄灭。

    药材铺卷帘门紧闭，门缝间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气。并非草药熬煮的焦苦，反倒像腐木混杂尸蜡的阴冷寒意，透着刺骨诡异。

    季中立在巷口阴影里，左手握着引魂灯，右手紧握桃木剑。

    郑先生从怀中取出芭蕉叶包裹的粉末，是南洋破降专用的尸香粉，混有古曼童骨灰与百年檀木屑，沿着药材铺门槛细细撒了一圈。

    粉末落上水泥地，瞬间腾起一缕刺眼白烟。门缝间的腐阴冷意当即淡去大半。

    四重防护咒的第一道屏障，被尸香粉从外部侵蚀瓦解。门框上隐隐浮现扭曲的暹罗符文，转瞬便如燃尽的纸片般卷曲成灰。

    郑先生往后退了半步，朝季中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