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是当年朱氏道坛的雷法图谱。图谱里记载过《阴符经》在内地传抄的几条分支，他让季中自己去找，存档在库房第三排第四格，钥匙在桌上。他顿了顿，又说别磨蹭，天黑前把图谱看完，库房里没灯。

    

    季中拿了钥匙走进库房。第三排第四格是一摞泛黄的旧手札，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印着一枚雷纹钩，和二叔公八卦镜背面那枚一模一样。他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工整的毛笔小字——朱氏道坛雷法图谱，附《阴符经》残卷传抄脉络。接下来几页密密麻麻列着传抄分支：内地一支，暹罗一支，南洋华侨道门一支。每一支都标注了传抄者姓名、传抄时间、修改内容。内地那一支最后一位传抄者姓刘，名号留了空白，只注了一行小字：刘氏，枫林渡人，传抄中止于丁卯年。丁卯年，距今二十多年。传抄中止，不是绝笔——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残破的纸条，上面是刘氏的笔迹，说他已将残卷封存，交由朱氏道坛保管。季中把残卷存放的编号记在心里，轻轻合上手札放回原处。

    

    走出藏经阁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院子里亮着两盏灯笼，东师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擦他的剑，也不知道擦了多久。季中说他擦剑的时间加起来，大概够南师弟练三百次雷诀了。东师弟头也没抬，说了句“够了”——也不知道是说剑擦够了，还是三百次雷诀够了。

    

    第二天一早，季中和马三去枫林渡后山祭拜。山路上落了霜，踩上去沙沙的。季中一路上山，一路默默想着在藏经阁翻到的图谱。这些年行走四方积攒的道行愈发深厚，灵泉水依旧清澈冰凉，随身空间里栽种的桃木枝与糯米长势如常，只是如今世间阴气稀薄，寻常邪祟近乎绝迹，这些法器好物渐渐少了用武之地。就连当年被雷光灼烧过的枯木，如今也尽数抽出新芽。这趟回茅山，查完残卷，理清所有传抄脉络，又得知内地残卷封存下落，只待回去告知千鹤道长，再让远在暹罗的郑先生追查南洋一脉，此事便能暂时告一段落。

    

    山顶有两座坟。一座是他亲生父母的衣冠冢——尸骨至今没有寻获，只埋了两件旧衣裳和一块刻了名字的木牌。另一座是他的养父养母的坟，养父养母在他少年时也相继去世，也是千鹤一手安葬。他蹲下来把坟头的杂草拔干净，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压在墓碑底下，又摆上从港岛带回来的干粮和茶叶。马三蹲在旁边帮忙拔草，一声不吭，拔完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下山路上，季中忽然跟马三说，回港岛前得去街上多买几张煎饼带着，你布包里那几张芝麻烧饼该换换了。马三说那得再买罐辣酱，又说这山里早上霜重，下山路滑，走慢点。

    

    两人沿盘山路绕下山去，拐过弯正好能望见枫林渡的炊烟，歪歪扭扭升起来，被山风吹得往江面方向飘。

    

    季中走在前头，脚步轻快了几分。赶在入冬封冻前回去，还能赶上庙街的咖喱鱼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