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港岛的头几天，马三的算命铺子生意红火得不像话。

    

    鱼丸佬替他看铺子的这段时间，一把桃木剑都没卖出去，倒是有好几个街坊天天来问“马半仙什么时候回来”。不是想算命，是隔壁街新开了家相命馆，招牌上写着“铁嘴神算”，价钱比马三便宜一文，专门抢他生意。

    

    马三一听就急了。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搁，袖子一卷，说这帮人趁他不在搞价格战，明天就把招牌换成“马半仙算命——庙街老字号，童叟无欺”，再在底下贴一行小字：新客八折，老客送平安符。

    

    季中靠在柜台边上，看着他翻箱倒柜找红纸写广告。从抽屉里翻出去年剩的半沓红纸，又翻出秃头的毛笔和干了的墨汁，趴在柜台上写了半天，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跟那把开光桃木剑上的红绳一个水平。

    

    季中扫了一眼，说你这个“童叟无欺”的“叟”字写错了，多了一横。马三说这是繁体，季中说繁体也不是这么写的。马三把笔往桌上一搁，说你写。季中拿起笔，蘸了墨，重新写了一张，字迹工整，笔画干净。马三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这手字比算命还值钱，以后招牌都你写。季中说我写字可以，收费。马三说谈钱伤感情，季中说谈感情伤钱。

    

    最终招牌挂出去的时候，马三还是自己写的。他觉得季中那手字太正经，不像算命的，倒像衙门贴告示的。他把那张“新客八折”的红纸贴在门口，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凭鱼丸佬介绍，送咖喱鱼丸一串。季中路过时看了一眼，说你这营销手段跟谁学的。马三说无师自通。

    

    下午的时候，九叔来了一趟。

    

    他是来送信的。千鹤道长从新界道坛托人带了口信，说郑先生从暹罗寄了封信过来，《阴符经》残卷在南洋的传抄分支有了新线索。九叔把信搁在柜台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马三铺子里新进的桃木剑，拿起一把来仔细看了看，说做工还行，就是红绳系歪了。马三说那是他的独家手法，歪了才辟邪。九叔放下剑，端起季中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转头问季中茅山那边的情况。

    

    季中把在藏经阁查到的朱氏道坛雷法图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内地传抄分支最后一位传抄者姓刘，枫林渡人，残卷已封存交由朱氏道坛保管。九叔听完点了点头，说朱氏道坛跟茅山南坛渊源很深，你手上那面八卦镜背面的雷纹钩，应该就是朱氏道坛的雷法暗记。季中从袖子里摸出八卦镜递给九叔看，九叔翻过来对着光端详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镜面边缘一道极细的刻痕说这不是他当年在枫林渡给二叔公刻的吗。

    

    季中愣了一下。九叔把八卦镜还给季中，说你二叔公那个老家伙，嘴上说这东西是朱氏道坛的镇坛之宝，其实镜子本身是茅山南坛的制式法器，背面那枚雷纹钩才是朱氏道坛加上去的。他当年在枫林渡跟二叔公切磋雷法，二叔公说这镜子太新，没有包浆，非要他在镜面边缘刻一道留个记号，说这样才像个老物件。九叔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端着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半天没再说话。

    

    马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指着季中手里那面八卦镜说这东西到底是朱氏道坛的还是茅山南坛的。季中说镜子是南坛的，雷纹是朱氏道坛的，刻痕是九叔的。马三说你们茅山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复杂，跟绕口令似的。九叔放下茶杯，说他当年刻这印记的时候，季中还没拜入千鹤门下。季中把八卦镜翻过来看镜面边缘那道极细的刻痕，确实不是法器铸造时留下的，是用剑尖随手划上去的，笔锋很轻，收笔处有一个极小的回锋——跟当年在任家镇并肩打僵尸时九叔画符的用剑习惯如出一辙。

    

    傍晚，鱼丸佬收了摊，端着一锅刚出锅的咖喱鱼丸来串门。

    

    马三正趴在柜台上研究郑先生那封信里的南洋地名，抬头看见鱼丸佬进来，刚要开口说“二十斤鱼丸的尾款”，鱼丸佬先把锅往柜台上一搁，说这一锅是免费送的，庆祝马半仙回港。马三立刻闭嘴，拿起竹签扎了一个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这锅比之前那几锅都入味，是不是偷偷改良了配方。鱼丸佬说加了点南洋香料，就是上次那个南洋商人送的样品，他试了试，觉得味道不错。

    

    马三嚼着鱼丸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季中一眼。季中正靠在柜台边上喝茶，听见“南洋香料”四个字，端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两人对视了一瞬，马三把嘴里的鱼丸咽下去，问那个南洋商人最近还来不来。鱼丸佬说上次那二十斤的单子结完账之后就没再来了，不过他留了个地址，说以后有需要可以写信订货。季中放下茶杯，说把地址给我看看。

    

    鱼丸佬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暹罗文的名字和一串汉字地址。季中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