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中去了郑先生在港岛的落脚处。

    

    郑先生前些天刚从暹罗回来，住处安排在庙街背面一条窄巷子里。房间不大，桌上堆满了从南洋带回来的手抄本和残页，空气中飘着一股暹罗老庙特有的檀木香灰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

    

    角落里搁着个还没打开的藤箱，箱盖上贴着暹罗文的航运标签。

    

    季中把鱼丸佬给的那张名片放在桌上。

    

    郑先生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又翻开手边那本暹罗传抄分支的名册，逐页比对，指节在名单上缓缓划过。翻到第三页时，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名片上的暹罗文和名册里一位香料商人的登记姓名只差两个字母，读音几乎一致，很可能是同一个人用了化名。

    

    “这人我查过。”郑先生从名册里抽出一张夹着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行小字，“他表面上做香料生意，私下一直在收购《阴符经》残卷的抄本。三个月前在暹罗跟一个南洋降头师接触过，后来那降头师突然失踪了，当地寺庙报了案，但一直没找到人。”

    

    “这条线索我本打算返程回港前深挖清楚，没想到他自己撞上来了。他铺子开在药材铺隔壁，绝不是巧合。那座法坛被破之后他还在附近租铺子，多半是为了盯住施降者留在鬼像底座里的残片。这种人背后肯定还有人。”

    

    季中问这消息需不需要告诉千鹤道长。

    

    郑先生说明天一早他亲自去新界道坛跟千鹤说，顺便把从暹罗带回来的手抄本带给千鹤过目。

    

    他说着又从那堆手抄本里抽出一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批注让季中看。那行批注是暹罗文，郑先生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两行翻译：该商人所持残卷抄本与暹罗传抄分支第三版吻合，系施降者所供，但来源并非南洋本地，是从内地经华侨道门转手传入暹罗的。

    

    换句话说，这个香料商人手里的抄本，源头也在内地，和之前药材铺地下室那尊鬼像底座上刻的汉字铭文指向同一个方向。

    

    从郑先生住处出来，季中去了马三的算命铺子。

    

    马三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新进的桃木剑，每把剑都用红绳重新系了剑穗，系得歪歪扭扭的，一眼就能认出是马氏独家手法。旁边地上还摊着几把没来得及系绳的，剑身上歪歪扭扭贴着手写价签，八文、十文、十五文不等，最贵那把标价二十文，还特意贴了张红纸，写着镇宅宝剑，开光加持。

    

    季中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讲明，这名香料商人确属暹罗传抄分支一脉，早前还与失踪的南洋降头师有所往来，留守此地意在觊觎遗留残片。郑先生手中存有相关人员名册，此人底细行踪皆有记载，且查清其手中残卷源头出自内地，经由海外道门辗转流传至南洋。

    

    马三把最后一根红绳系好，将桃木剑随手搁在柜面，抬眼瞧了瞧墙上挂钟，堪堪过了十一点。他利落合上手边典籍塞进抽屉，起身便去铺门板。

    

    “这事不急，先填饱肚子再说，庙街新开了家烧腊铺，今日叉烧半价。”

    

    季中无奈开口：“你早饭才刚吃过。”

    

    “那是早饭，这叫战术储备。”马三兴致勃勃说道，“店家是广州过来的老师傅，开店才三日，生意火爆得很，去晚了连点碎肉都捞不着。昨日我远远闻见香味，惦记了一整晚。”

    

    季中靠着柜台打趣：“你满脑子只剩吃食，正事全然不上心。”

    

    马三手脚麻利关好铺面，头也不回答道：“等着郑先生去新界商议过后再行动便是，我就跟着一同查案。”

    

    “差点把心里话露出来了。”季中笑道。

    

    马三故作没听见，从怀中摸出一张手绘优惠券，是前日鱼丸佬帮人看事换来的，买一送一，隔日便会失效。

    

    二人结伴朝着烧腊铺走去，途经鱼丸佬的摊位时，对方正调配锅底香料，随口询问名片一事可有眉目。

    

    季中只淡淡回了句快了，鱼丸佬十分识趣不再多问，随手递上两串刚出锅的咖喱墨鱼丸，说是还未上市的新品，让二人先行尝尝口感。

    

    马三咬上一口，顿时赞不绝口，直言这墨鱼丸口感劲道，上市必定大卖。

    

    鱼丸佬笑着解释，是用南洋商人送来的香料里掺了墨鱼粉调配而成。

    

    听到南洋商人几个字，马三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与季中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照不宣，没有再多言语。

    

    一路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