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站在杂货铺门口，透过门板上那道两指宽的缝隙往里看。

    

    铺子里空荡荡的，货架早已搬空，地面散落着几张包过香料的旧报纸，还有几根捆货剩下的麻绳。靠墙角落堆着几只空纸箱，箱体印着暹罗文航运标签，和郑先生住处那只藤箱上的标识一模一样。

    

    最内侧墙面钉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图钉固定着一张港岛地图，纸面扎着好几处细小针孔。一处对准药材铺旧址，一处便是这间香料杂货铺，余下几处零散分布在港岛各处街巷。

    

    季中只静静站在门外观望，没有伸手去撬动紧锁的店门，默默将地图上所有点位熟记于心。

    

    回到烧腊铺外，马三已然排到队伍前头。他指着柜台里的肉食挑选，半斤蜜汁叉烧、半斤烧鹅，再加两份脆皮烧肉，最后又添上一只琵琶鸭。开店的老师傅年过六旬，说着一口地道广州方言，手脚麻利斩肉打包，用油纸裹得整整齐齐。

    

    付过钱款，马三提着满满几包吃食挤出人群，分出一包叉烧递向季中，让他趁热食用。

    

    季中接过油纸包，把方才在空铺内看到的地图点位、域外纸箱一事尽数说出。

    

    马三嘴里塞着烧肉，含糊不清开口，这些点位串联起来，分明就是那名香料商人平日里在港岛的活动范围。

    

    “不止如此。”季中沉声道，“这些地方全都处在庙街通往新界的路线上，此人留守港岛绝非临时落脚，早就在暗中摸清了整条通路。”

    

    马三咬着烧鹅忽然神色一凝，这条路线恰好途经千鹤道长所在的道坛。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停下进食，心头瞬间凝重起来。

    

    当日午后，季中将探查所得告知郑先生。

    

    郑先生正整理从南洋带回的各类手抄古籍，闻言沉默片刻，取出自己手绘的港岛地图，依照季中的描述逐一标注点位。

    

    药材铺、香料铺连成一线，径直延伸至新界道坛，走向恰好贴合《阴符经》残卷内地传抄路线，自北向南顺着水路直达沿海港口。

    

    “他不像是单纯追查某个人。”季中望着连成一线的标记，缓缓开口。

    “更像是在搜寻物件，也有可能，是在寻找旧人。”郑先生沉声附和。

    

    地图最末尾一处针孔，距离新界道坛不远，并未落在道坛院内，而是往西二里开外一座早已荒废的老祠堂。郑先生早前途经此地，便发现祠堂内有人暂住痕迹，彼时未曾放在心上，如今细细联想，那暂住之人必定与残卷传抄之事牵扯极深。

    

    暮色降临，季中动身前往新界道坛。

    

    院内南师弟正在演练雷法，一见季中登门，二话不说直接催动招式袭来。季中侧身轻松避开，五指齐张，五道细碎雷光同时凝于指尖，南师弟堪堪躲开三道，余下两道擦过衣袖，整条手臂顿时一阵发麻，许久都缓不过劲。

    

    他甩着手臂连声赞叹，直言季中如今出手速度远胜从前。

    

    千鹤道长端着茶杯从屋内走出，瞥了一眼吃瘪的南师弟，淡淡吐出二字活该，随即把季中请进书房，关上房门，取出郑先生送来的南洋手抄本。

    

    季中把空铺地图点位、废弃祠堂疑点一一详述清楚。

    

    千鹤听完，取出一封远渡而来的书信，信中夹着一张暹罗古寺旧照，照片背面留有一行铅笔字迹：南洋第三版《阴符经》抄本，根源之地，福建泉州。

    

    “老渡头神秘道士、桥下隐居老者，皆是福建口音，就连施降者鬼像上的刻字，也是闽南独有字体。”千鹤语气沉稳，“几桩怪事源头，全都指向福建泉州。”

    

    “若废弃祠堂内的暂住之人同样出自福建，整条横跨海内外的残卷传抄脉络，便能彻底理清。”

    

    季中低头看向桌上手绘地图，思绪渐渐明朗。

    

    线索从暹罗蔓延至港岛，再顺着水路追溯内地福建，最终牵扯到茅山南坛旧址，所有怪事尽数围绕失传的《阴符经》展开。历代传抄之人各取所需，在原版古籍之上增添私藏术法，朱氏道坛雷纹、控魂残篇、借命符咒、南洋邪降，这些散落各地的诡异术法，根源全都出自这本古籍。

    

    如今留守港岛、行踪隐秘的内地传抄者，便是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

    

    千鹤将旧照倒扣桌面，叮嘱此事暂且低调行事，次日一早便让南师弟前往废弃祠堂暗中探查，摸清内里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