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旧衣裳、布娃娃、一张全家福。

    这藤箱就是祠堂里那只，箱盖上贴着暹罗文的航运标签，和杂货铺纸箱上那枚一模一样。他应该是帮这家人保管了遗物，自己也留了一件——那个布娃娃。后来在祠堂里点完最后一盏灯油，又重新缝好布娃娃背后那道拆过的针脚，放回宅子里。供桌上的香炉和火柴盒也是同一个人的手笔。他回来过，不止一次。

    马三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楼上那间亮着烛火的卧室，忽然明白过来：“那香是他点的？”

    季中没有回答。楼梯口传来的檀香味里，除了檀香，还混着一股极淡的墨汁味——和在祠堂里闻到的那股墨香一模一样。他提着引魂灯走回供桌前，那三根香已经烧了一半，香灰落在香炉里，灰面上有人用手指写了一个极小的字：安。字迹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巷口烧腊铺的老板推着车收摊回家，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地响。

    马三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攥着那张黑白照片，忽然问季中那刘氏后人现在会在哪儿。季中把香炉里那个“安”字轻轻抹平，站起来把铜钱剑收回袖子里，说不知道，但他每隔一阵子都会回来点一次香。下次回来的时候，香炉里的灰大概又会被人重新抚平。

    他拿起供桌上的火柴盒看了看，放回原处，转身往门外走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供桌上那三根香头的火星在昏暗的正厅里一明一灭。季中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上被人用手指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箭头。那个箭头指向的储藏间里，藤箱还在原地，箱底压着一张用铅笔写的小纸条——是一个地址，字迹和照片背面那张一模一样：上海街四百三十七号，二楼卧室，布娃娃缝好后请放回枕头上。落款是刘氏后人，日期是三个月前。

    季中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拉上大门。那把生锈的铜锁在门框上轻轻晃了两下，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金属撞击声。

    马三站在巷口，海风吹得他布包上的小葫芦摇来晃去，他指着隔壁那间烧腊铺说闻着这味儿他觉得明天还能再来一趟。季中没搭话，只是走在前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巷尾暗处，一道极淡的黑影正站在骑楼阴影里，静静望着老宅门口那三根还在燃烧的香头。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得那道黑影的轮廓若隐若现。海风一吹，黑影便散了，巷子里只剩下烧腊铺飘来的柴火气和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