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6章 西环  僵尸:开局拜师道坛先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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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没有坟的人立的碑。

    季中回到煲仔饭铺子,把碗和铜发夹拿出来给老师傅看。老师傅蹲在灶台边上,翻过那只碗,粗糙的碗底刻痕被泥沙磨得有些模糊,但还是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姓氏——陈、林、郑、黄,还有一个字迹太淡,看不太清。他伸手指了指灶台上的砂锅,说铺子里这鬼吃饭的事是从去年腊月开始的,正好是那几栋楼开始翻修的时间。墙拆了,碗碎了,那些被压在砖缝里的东西就被放了出来。他顿了顿,又说这些碗以前的主人要是还在世,大概都老得走不动了。他们把碗埋在墙里,不是镇宅,是怕忘了死在哪儿的亲人。

    季中把那只刻着“陳”字的碗放在灶台上,让老师傅今晚在灶台上多留三锅饭——除了第四个炉眼那锅老规矩,另外两锅搁在灶台两边,碗也搁在灶台上,人退到屋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老师傅说这铺子里的锅够用,新米陈米都有,正好他也可以退到屋里隔着门板听个大概。何伯说他也留下,万一真有什么情况多个人多份照应,还能顺手给老师傅递个炭。

    季中得回新界一趟,让千鹤帮忙查查那些碗底的姓氏。西环这些旧唐楼战前住的多是福建籍南洋华侨,千鹤和九叔手里应该有当年这些老住户的名单。他回到道坛时天色已暗,院子里亮着两盏灯笼。东师弟照旧蹲在门口擦他的剑,季中走进去把碗和铜发夹搁在供桌上,跟千鹤说明了来意。千鹤拿起那只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的刻痕,说这些姓氏他见过,早年间南洋华侨回港岛定居,有不少人在西环置了产业。这些人有个习惯,客死异乡的亲属骨灰运不回来,便在自家墙缝里嵌一只刻了姓的碗,替他们安个家——碗底朝外,刻字的那面朝着南洋的方向。季中当即托九叔查了当年西环那几栋老宅子的住户名册,果然与碗底那几道刻痕的线索对上了——去年的翻修工程接连拆了三栋楼,嵌在墙里的瓷碗被陆续挖出,封存的阴气也随之散逸。何伯捡到的刻字碗和那只嵌满碎瓷片的饼干盒,不过是其中一角。

    第二天傍晚,季中带着名单回到西环。他把那张名单压在灶台上,老师傅在旁边看着,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陈姓,福建泉州人,战前住在西环石塘咀三楼,客死暹罗,骨灰未归。他父亲生前也是煲仔饭师傅,跟陈姓那家是隔壁邻居。他小时候还叫过那人“陈伯”,后来陈伯去了暹罗就再没回来。老师傅把那只刻着“陳”字的碗从灶台上拿起来,用围裙擦了擦碗沿沾的炭灰,搁在那锅隔夜饭旁边。他说今晚这碗不用搁灶台上了,搁桌上,让陈伯坐着吃。何伯拍了拍老师傅的肩膀,说早年间的事,记得就记得,不记得就算了。老师傅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只碗往桌边又推了推,碗底朝外,刻字的那面朝着南洋的方向。

    夜深之后,灶台上的炭炉熄了,只剩砂锅底余温未散。季中站在铺子里间的门板后面,引魂灯搁在灶台上没点。老师傅和何伯坐在隔壁糖水铺里,隔着门板竖着耳朵听。灶台附近先是静了好一阵子,只有海风吹过竹棚的呜咽声和远处山道上几声零星的犬吠,然后是极轻极细的脚步——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不是一个,是两三个,绕着灶台来回走。砂锅盖被轻轻揭开,又轻轻合上。瓷碗被人从桌上端起来,又放回去,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磕碰声。脚步声在灶台边停了片刻,然后往墙的方向移去,最后停在灶台后面的砖墙前,再也没有响起。那道墙正对着南洋的方向,墙砖里嵌着一小块被挖断的老墙基——是去年翻修时留下来的,墙基缝隙里还嵌着半片碎瓷,碗底朝外,刻着一个“陳”字。

    第二天一早,季中揭开第四炉眼那锅饭——米粒莹白,腊味油亮,跟旁边那锅刚出锅的热饭一样新鲜。那些被封存在旧砖灰浆与南洋记忆之间的魂灵,终于不再挨饿了。老师傅站在灶台边看了很久,把第四炉眼那锅饭端起来,放在铺子正中间的供桌上,和那只刻着“陳”字的碗并排摆在一起。他点了一根檀香插在碗旁边的半截萝卜上,退后两步,合十拜了拜。季中收起引魂灯,把灶台上剩下的半盒火柴还给老师傅,说以后不用再留隔夜饭了。老师傅点了点头,把火柴塞进围裙口袋里,转身去淘米。

    季中告辞出来,沿着石阶往山道下走。阳光穿过竹棚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空气里弥漫着煲仔饭铺子飘出的米香。西环的事已经了结,下一站他得回庙街还马三那顿饭——再不回去马半仙的碎嘴功力怕是要从街头传到街尾。至于那家煲仔饭铺子,他下回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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