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花钱，煲仔饭是季中请的，咖喱鱼丸是鱼丸佬送的——净赚一顿晚饭。”

    季中靠在风扇底下，闭着眼感受那阵不再嘎吱作响的风。“你这账算得不对。修风扇花了北师弟的人工，煲仔饭是我从西环拎回来的，运费还没跟你算。”

    “运费怎么算？”

    “按庙街到西环的脚程，来回至少半天。半天的工钱够买两盒煲仔饭。”

    “那我把风扇的折旧费也算上，这台风扇跟了我三年，按庙街二手市场的行情——”

    “你跟了我三年，也没见你折旧。”

    马三噎了一下。北师弟在旁边插嘴：“大师兄说得对，马三哥你这风扇要是当二手卖，还得倒贴钱让人搬。”

    马三把账本合上。“你们师兄弟联起手来欺负我一个算命的。”

    “你是算命的，你算算今天会不会破财。”

    “不算，算了也是破财。”

    北师弟收拾完零件，忽然问季中：“大师兄，你下回出门能不能带上我？我在道坛待得都快长蘑菇了。东师弟天天让我擦剑，我又不是他。”

    “你去问师父。”

    “师父肯定说不行。”

    “那你还问我。”

    “你帮我说说情嘛。上回南师兄偷跑下山，被你逮回来，你也没告状。我觉得你这人靠得住。”

    季中看了他一眼。“南师弟那次是自己回来的。他在山下转了一圈，说庙街的东西比道坛好吃，回来的时候还给你带了串咖喱鱼丸。你忘了？”

    北师弟挠了挠头。“好像是。那串鱼丸还是我帮你吃的，你当时说你不饿。”

    “那是你抢的。”

    “我以为是你不吃。”

    马三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你们师兄弟的感情真复杂。还是我清静，一个人看铺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修风扇——不对，今天风扇是北师弟修的。”

    北师弟说：“下次风扇坏了还叫我。”

    “你那人工太贵，我付不起。”

    “不用付，你管饭就行。”

    “管饭更贵。”马三把账本塞进抽屉里，“你今天吃了我的腊肠，还吃了我半碗煲仔饭。”

    “那不是我吃的，是大师兄请的。”

    “他请的也是我的饭，他欠我的。”

    季中靠在风扇底下，闭着眼说：“我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顿饭。西环之前你说回来请我，今天是煲仔饭，不算正式的宴请。正式的得去酒楼，点菜，叫茶，有汤有菜有甜品。”

    “你算命的胃口倒不小。”

    “算命的不挑食，但算命的知道什么东西值钱。”马三把风扇调到二档，“你这趟回来，脸上写了俩字。”

    “什么字。”

    “等人。棉兰老岛的残卷还没到手，你那个表情就跟等渡船似的，船不来你就一直看着码头。”

    季中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我是算命的，看相是基本功。你那眉心那道印子，跟师父等信的时候一模一样——嘴上说不急，眼睛老往巷口瞟。”

    “那是因为巷口有鱼丸佬的摊子。”

    “鱼丸佬的摊子在左边，你瞟的是右边。右边是邮差来的方向。”

    季中没接话。北师弟在旁边补了一句：“大师兄你这几天是不是真在等信？我就说你怎么老往庙街跑，以前十天半个月才来一趟，这几天天天来。”

    “我是来吃饭的。”

    “吃饭用不着天天来。”

    “你管得倒宽。”

    “我不是管，我是想跟你出去。万一那残卷到了，你得去暹罗对接吧？带上我，我帮你拎箱子。”

    “残卷又不在暹罗，是暹罗那边托人带到港岛来。”

    “那也得出门吧。”

    “出门也不一定带你。”

    马三把风扇调到三档，风呼呼地响。“你俩别吵了，吵得我花生米都吃不下去了。”

    “你还有花生米？”北师弟立刻转过头。

    “没了，就剩半包，刚才被你大师兄吃完了。”

    季中靠在风扇底下没动。“我没吃完，还有几颗在袋子里。”

    北师弟伸手去抓花生米袋子，被马三半路截走了。“你现在说不饿了。”

    “刚才不饿，现在饿了。”

    “饿了找你大师兄请客。”

    “大师兄说他饿了。”

    三人围着柜台分花生米。风扇嗡嗡地转着，庙街的霓虹招牌在暮色里渐次亮起来，鱼丸佬摊子上的咖喱香味顺着海风飘进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