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嚼着花生米，忽然说：“下回你出去办事，把北师弟带上吧。”

    季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他只会拆风扇吗。”

    “拆风扇总比蹲在铺子里吃我的花生米强。再说了，万一碰上什么东西，多个人多双筷子——不对，多个人多把剑。”

    “他的剑还在道坛，被东师弟没收了。”

    “为什么？”

    “他上次拿桃木剑去砍椰子，被东师弟罚了一周不许碰剑。”

    北师弟在旁边点头。“那椰子是我从鱼丸佬那儿拿的，壳太硬，桃木剑砍了三下就豁口了。东师兄说桃木剑是用来砍僵尸的，不是砍椰子的。”

    季中把最后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行，下回出门把你带上。但有个条件——先跟东师弟把桃木剑要回来。没有剑，出去了也是干瞪眼。”

    北师弟眼睛亮了。“那我回去就跟东师兄认错。”

    “不是认错，是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他不听。”

    “那是因为你讲的道理都是歪理。”

    “这回我讲个正理——我说大师兄要带我出门游历，东师兄总不能不给剑吧。”

    季中想了想。“那倒是。”

    马三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这不就是拿季中当挡箭牌吗。”

    “挡箭牌怎么了，好使就行。”北师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花生皮，朝门口走去，“我现在就回去跟东师兄说。大师兄你等我消息，别自己先跑了。”

    风扇转着，庙街的霓虹招牌在暮色里渐次亮起来。季中靠在柜台边上，看着北师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次出门带个师弟也不错——至少有人帮自己修风扇。

    棉兰老岛的残卷送到港岛那天，季中正蹲在算命铺子门口吃咖喱鱼丸。马三在旁边记账，抬头就看见巷口进来两个人——西师弟领着一位穿灰布道袍的老妪，手里捧着一只旧木匣，木匣上刻着一枚极淡的雷纹钩。老妪年纪很大，头发全白了，但腰杆笔直，走路稳稳当当。

    “来了。”季中放下竹签站起来。

    马三把账本合上，往巷口看了一眼，把桌上那碟花生米端到柜台下面。

    季中走过去把老妪让进铺子里坐下。老妪把木匣搁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几张发黄的蕉麻纸，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纸面上的字迹清清楚楚——《阴符经》第四章，引魂篇，棉兰老岛传抄本。扉页上是一行工整的毛笔小字：此卷传自枫林渡刘氏先人，经暹罗华侨道坛转抄，终藏于棉兰老岛陈氏后人。今物归原主，望回归正统，勿再流入邪道。

    “我阿公等了半辈子。他说当年在暹罗跟刘道士一起追查残卷，刘道士回内地之前把这份抄本托付给了他，说将来朱氏道坛会派人来取。等到头发都白了，总算等到了。”老妪把木匣往季中面前推了推，“你们茅山南坛有个弟子，把传抄脉络从内地一路追到港岛——我在棉兰老岛都听说了。阿公要是还在，一定要跟这位季道长喝一杯。”

    季中把木匣合上。“刘道士的坟就在新界祠堂后面，坟前的油灯一直燃着，是东师弟那晚添的。你要去看看吗。”

    老妪点了点头。

    季中带她去了祠堂。老妪站在刘道士的坟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小袋暹罗檀香粉，洒在油灯旁边的香炉里。檀香混着祠堂里原有的沉木味，在暮色里袅袅升起。她双手合十拜了拜。

    “陈家在棉兰老岛守了这份抄本几十年，如今终于亲手交还给朱氏道坛。阿公的遗愿也了了。”

    季中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盏油灯。“刘道士等了半辈子，等的不只是残卷归宗。他从枫林渡追到暹罗，从暹罗追到港岛，一路上遇到的传抄者后人里，陈家的这位前辈是他最信得过的——把第四章的正本托付给陈家保管，自己带着副本继续追查剩下的两章。后来他把副本留给了暹罗华侨道坛的明净道长，正本一直留在陈家。如今正本和副本都交还了。暹罗明净道长手里那份副本，和港岛刘道士留下的借命术抄本，也已经一并封存在朱氏道坛。”

    老妪转过身来，看着季中。“那个祠堂里的布娃娃还在吗。”

    “你怎么知道布娃娃的事？”

    “陈家虽然守在棉兰老岛，跟暹罗华侨道坛和港岛这边一直有通信。明净道长上个月写信到棉兰老岛，说他去港岛交接暹罗抄本时，在祠堂里看见了一只布娃娃，穿着红色小旗袍，被放在供桌上。他说那是刘道士留给这间祠堂的。我当时就想，等残卷归宗那天，我要亲自来港岛看看那只布娃娃。”

    季中带着老妪去了庙街老宅。老妪站在储藏间门口，看着那只藤箱、那些小孩的旧衣裳、那张黑白全家福，站了很久。季中从楼上卧室把布娃娃拿下来，放进藤箱里，和那些旧衣裳、黑白照片放在一起。老妪把木匣也放进藤箱里——第四章残卷、刘道士的布娃娃、这家人的遗物，终于凑在了一起。

    “我在港岛待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