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搁下茶杯。“等会儿一起去老宅看看那些经文，或许那几本就在储藏间的藤箱里，连同那张标了几个未解记号的航线图一并拿出来核对。”

    傍晚时分，季中和明净道长去了庙街老宅。

    储藏间的墙角堆着好几只藤箱，每一只都有暹罗文的航运标签，每一只都装着遗物和手抄经文。明净道长蹲下来打开最上面一只藤箱——那是吴秀英的箱子，清心咒抄本的扉页上那枚雷纹钩在暮色里泛着暗金的光泽。

    “吴秀英是刘道士在暹罗的最后一位助手，清心咒的校对工作就是她完成的。这本抄本应该是最后一版校对稿，扉页上的雷纹钩是她亲手盖的。”

    季中把航线图从另一只藤箱里拿出来摊开。图上几个用红笔标了问号的记号，其中一个正好落在棉兰老岛和槟城之间，旁边用铅笔写了个人名——陈氏。

    明净道长指着那行字。“陈氏就是槟城那位陈氏后人的祖父，当年在暹罗华侨道坛跟刘道士学控魂术，后来回了槟城，把第六章残篇带走了。这几个问号应该都是当年刘道士追查残卷下落时标记的，有的是传抄者的代号，有的是藏匿地点的线索，还有几个连我也不认识，可能是刘道士自己也没查到的分支。”

    季中把航线图重新折好放回藤箱里。“这些记号等郑先生下次来港岛时再一起核对。暹罗那边有华侨道坛的档案，港岛这边有朱氏道坛的雷法图谱，两边一比对，应该能再解开几个。”

    明净道长点了点头。“郑先生之前提过，刘道士在枫林渡封存残卷时还把一批手抄经文藏在了别处，不过具体藏在哪里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季中想了想。“之前在祠堂里翻到过一本刘道士的旧笔记，里面夹着张发黄的纸条，上头写了几个地名——枫林渡、暹罗、棉兰老岛、槟城——最后一个地名旁边画了个圈。也许那个圈里的地名，就是藏经文的地方。”

    季中把藤箱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净道长这趟来港岛，除了对接清心咒抄本的封存事宜，还得帮忙认一认那张航线图上的记号。”

    “那是自然。我在暹罗华侨道坛待了大半辈子，刘道士的亲笔批注我能认出八成，剩下两成不认识的可以带回去让道坛里的老修行一起辨认。”

    两人走出老宅，夜色里的庙街霓虹招牌刚亮起来，鱼丸佬摊子上的咖喱香味顺着海风飘过来。北师弟已经在茶餐厅里摆好了菠萝油、冻柠茶和新调的澄面朱砂试色板，准备让明净道长给做个专业鉴定——鉴定内容是菠萝油配冻柠茶好还是配铁观音好，以及澄面调细朱砂在蕉麻纸上的附着力能不能达到暹罗华侨道坛的收录标准。

    明净道长在茶餐厅坐下来，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这个问题我在暹罗研究了很多年，结论是斋堂的斋菜太淡，配什么茶都差点意思。但菠萝油配冻柠茶——很对味。”

    北师弟在旁边唰唰记笔记，写了半页纸。

    季中靠在椅背上，看着明净道长拿起调好的澄面朱砂试色板对着灯光端详，忽然觉得港岛的活儿不全是降妖除魔，有时候是帮暹罗的老道长找一家买细朱砂的铺子，替刘道士收完最后一笔旧债。港岛的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