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昌街回来后，季中直接去了新界道坛。

    千鹤在书房里泡了壶铁观音，桌上摊着一本刚从藏经阁取出来的旧册子。封皮是深蓝色的粗布，边角磨得发白，书脊上用毛笔写着《茅山南坛封印实录·卷三》几个字，墨迹褪了大半，但笔锋仍然清晰。

    季中把南昌街唐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墓土、黑沙、活物、铁锈墨斗网、一剑贯穿钉死在岩床上。千鹤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他翻开那本旧册子，翻到夹了纸条的一页，推到季中面前。

    册页里是一幅手绘港岛填海工程图，中环、深水埗、南昌街三处都标得清清楚楚。三处旁各绘一道朱砂镇煞符，并非朱氏道坛雷纹样式，而是茅山南坛法符，符脚藏着一个极小的“鹤”字，是千鹤亲笔所画。三个镇煞符之间连着红线，红线交汇处有一行先师亲笔批注：此三处于填海时曾现异象，深海古兽被封于地基之下。吾以茅山镇煞诀加固，然阵基老朽，恐难持久。后人若见封印松动，速以本门封印诀重新封镇，勿假手他派。

    “师祖的字。”季中把册页重新看了一遍，“这些镇煞符是师祖画的。”

    “他老人家当年在港岛主持过三处阵眼的加固。中环、深水埗、南昌街——都是他亲手封的。”千鹤端起铁观音喝了一口，“茅山南坛在港岛落脚之后，历代高功法师都会定期巡查这些阵眼。我师父那一辈加固过一次，我这一辈还没来得及接手，封印就开始松了。这本实录里记载的加固方法是用茅山本门的镇煞诀配合桃木钉布阵，但那是治标。要治本，得用封印诀。”

    千鹤把实录翻到下一页。阵法图上的阵眼，和朱氏道坛古阵位置完全一致。早年两派联手布下大阵，朱氏道坛以八卦镇魂镜镇住异兽，茅山南坛则凭封印诀引地脉之力相辅，两套阵法彼此依托。如今朱氏道坛的古阵早已老朽，封印诀作为同源的替代术法，可以直接在原有阵眼上重新加固。阵眼方位与加固日期用工笔小楷密密码在页面上，末尾批注：中环卤水囊，地基八尺，桃木钉七枚，镇煞符三道，每季巡查。

    季中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那些四散在港岛各处的深海黑沙——中环的卤水囊、深水埗的南洋黑法仓库、南昌街的深海墓土。他之前一直以为有人在填海之前就把这些东西封进了港岛地底，现在知道了——那个“有人”不止一个。最早是朱氏道坛用封印阵把深海异兽分而封之；几百年后茅山南坛的师祖用镇煞诀加固过；现在轮到他来用封印诀重新封镇。填海造地工程本身，就是几代道士接力维护的一座巨大封印。南昌街现身的，只是七头异兽之一，余下六头早晚都会破土而出。

    他把桃木剑从背上解下来，搁在膝头，剑身上还残留着昨晚没擦干净的墓土痕迹。“实录上七个阵眼的位置，中环、深水埗、南昌街这三个师祖加固过。剩下的四个——湾仔、西环、铜锣湾、赤柱——师祖还没来得及接手，封印就已经开始松了。现在要彻底加固，得用封印诀把这七个阵眼全部重新封一遍。”

    千鹤把实录翻到记录封印诀的那一页。“封印诀本来就是师祖当年为了替换掉朱氏道坛的老封印而准备的。用封印诀替代原来的古阵，在原有的阵眼上将封印重新加固。”

    季中把那页阵法结构图仔细看了一遍。封印诀不需要镇魂镜，核心是剑诀和符咒，引地脉之气为根基。他抬头看着千鹤。“中环、深水埗、南昌街这三个阵眼师祖加固过，根基还在，先从这里入手。剩下的四个阵眼得赶在封印彻底崩掉之前找到具体位置——实录上只标了大概方位，具体在湾仔、西环、铜锣湾和赤柱的哪栋楼、哪条街，得去现场一个一个找。”

    千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港岛地图，摊在桌上。这是当年师祖亲手绘制的阵眼分布图，上面用朱砂标了七个阵眼的位置，中环、深水埗、南昌街三个已经用墨笔圈了起来，旁边批注了加固日期。剩下四个阵眼——湾仔、西环、铜锣湾、赤柱——只有朱砂标记，旁边一片空白。千鹤指着西环那个标记说师祖还没来得及去加固，封印就松了。他当时正在中环阵眼上补最后一道镇煞符，感应到西环阵眼的灵力波动突然断了，连夜赶过去，钉下七根桃木钉，暂时封住裂缝。第二天再去看，桃木钉已经被黑沙顶了出来，钉身上全是裂纹。他在实录里记了一笔：西环阵眼，根基已裂，非封印诀不可封。

    季中把实录翻到先师留下记录的那一页。那一页的纸比别的页更皱，上面还有几团被水渍晕开的墨迹。师祖详细记录了西环阵眼的位置、裂缝走向、黑沙渗出的速度，以及他当时布下的临时封印——七根桃木钉，每根钉子上都缠了镇煞符，钉头压铜钱，铜钱上刻的是茅山南坛的镇煞咒。这七根桃木钉撑到现在，根基已经裂了。这次加固封印，必须先把西环阵眼封住。然后是中环、深水埗、南昌街——这三个阵眼师祖加固过，根基还在，封印诀一补就能重新封镇。最后是湾仔、铜锣湾和赤柱——这三个阵眼的具体位置还没确定，得去现场一个一个找。

    “湾仔和铜锣湾阵眼的位置实录上没有详细记录，只有大概方位。这几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