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手背上没有皮，露出底下的骨头，骨缝里嵌满了黑沙。僵尸从水底下站了起来，浑身湿透，身上还裹着破烂的寿衣，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冷光。它站在墓穴口，仰头嗅了嗅空气，然后踩着水往岸上走去。每走一步，脚底下的海水就被尸气灼出一片白烟。它在码头底下吸了那么多年的异兽灵力，体内的尸气已经浓到能腐蚀海水——墨斗线挡不住它，普通的镇尸符也压不住它。但封印诀可以。

    

    僵尸刚踏上码头，铁锈墨斗线便嗡地绷紧。铁锈水沾在它的脚踝上，烧出一片暗红的烙痕。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挣脱墨斗线继续往前走——季中要的就是这一步。它在挣脱墨斗线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脚上，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再是码头，而是空地。封印诀的阵眼就压在这片空地正下方。

    

    “来了。”季中拔剑起身。

    

    僵尸走进空地，脚底踩在封印诀的阵眼正上方。季中的桃木剑瞬间亮起金光，迎着僵尸一剑刺出，剑尖穿过它的胸口钉进地底。封印诀的灵力顺着剑身灌入地下，空地周围的泥地猛地一震，七道金光从僵尸脚下的泥层深处破土而出，如同七根无形的锁链缠住它的四肢、躯干和头颅，把它往地底深处猛拽。僵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拼命往上挣扎，季中死死压住剑柄不放，灵泉空间里的灵气源源不断灌入丹田，再从丹田灌入剑身，一圈三息，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封印诀的网层层叠叠往下压。每压一层，僵尸就被拽下去一分——先是脚踝，再是膝盖，最后整条腰都被拽进了泥层深处。它拼命挣扎，灰白的手骨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五道深深的沟痕。但封印诀的网越收越紧，越拽越深，最后猛然一下，把僵尸整个拖进了海底墓穴。它的手指还在地面上最后划了一道，然后连同墓穴口的碎石、黑沙和那股浓得发腻的尸气一起消失在码头底下。金光渐渐熄灭，码头地面恢复如常，水泥地面上只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和一滩正在蒸发的水渍。

    

    季中把桃木剑拔出来，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尸液和海底墓穴的淤泥。北师弟在旁边收墨斗线，收着收着忽然冒出一句，说师兄你刚才那一剑要是偏半寸那东西就挣脱了。季中拿袖子擦了两下剑身上的尸液，擦不干净，也懒得再擦了，插回剑鞘里。金警官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水泥地面上那五道还在冒烟的抓痕，问以后还会不会有东西从水底下爬上来。季中说墓穴里的僵尸封死了，棺材板上的控魂符也破了，但码头地基底下还有多少个类似的墓穴、填海造地时埋了多少个被刻了控魂符的棺材——工务局的旧档案里应该还有记录。让金警官把那些档案全调出来，挨个排查，有控魂符的棺材就立刻通知他来封，没符的也要做标记，防止以后封印松动。金警官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通知工务局调档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五道抓痕。季中说留在这儿，这是证据，也是标记——以后再有类似的东西从码头底下爬上来，会先撞上这五道抓痕。它就知道这地方已经有人来过了。

    

    两人出了码头，沿着海堤往庙街方向走。夜风从维多利亚港灌进来，吹得海堤上的路灯摇摇晃晃。北师弟扛着剑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忽然问那个降头师到底在港岛留了多少后手——密室里的控魂符、据点分布图、航线上的黑法材料，现在连码头地基底下的棺材板上都刻着他的符。季中说这人把港岛当成他的法坛，填海造地时就开始埋符，几十年下来，他的控魂符已经嵌进了港岛的地下岩层里。密室封印激活的不只是航线上的据点，还有所有刻在棺材板上的控魂符。码头这一块只是冰山一角，工务局的旧档案查完，还会翻出更多。北师弟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人要是还活着，大概还在哪里埋新符。季中没答话，拐过庙街转角，霓虹招牌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港岛的活儿还多着呢。码头底下那块棺材板先封了，剩下的旧档案慢慢查。今晚先去茶餐厅喝杯冻柠茶，北师弟的菠萝油也该出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