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警官的电话是凌晨打来的。

    

    “工务局的旧档案调出来了。填海造地的时候压在码头地基底下的无主荒坟有四十多个，其中十一口棺材的迁葬记录是空白的——只记了墓穴位置，没记迁去哪。工务局的人说当年负责迁葬的是个外聘的暹罗华侨，完工之后人就走了，迁葬记录也是他填的。十一口空白，全是他的手笔。”

    

    “又是他。那个降头师当年不是外聘的迁葬工，他是借着迁葬的名义把十一口棺材留在了原地，每口棺材上都刻了控魂符。密室里的控魂符是后来补的，码头地基底下那十一口棺材才是他最早埋的符。”季中把桃木剑背好，朝北师弟扬了扬下巴。

    

    北师弟从椅背上抄起桃木剑往背上一插，剑鞘上那道菠萝包划痕已经被新的划痕盖住了——昨晚他在码头收墨斗线时不小心刮的。他说这回是码头刮的，跟菠萝包没关系。

    

    季中没理他，已经走到巷口了。

    

    两人到湾仔警署时金警官已经把工务局的旧档案摊在会议桌上。档案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袋，边角磨得发白，封口系着棉线。金警官从里面抽出一张发黄的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四十多个墓穴的位置，其中十一个用红笔画了圈——迁葬记录空白的那十一口棺材。

    

    “这十一个空白墓穴全压在码头地基最深处，上面浇筑了钢筋混凝土。工务局的人说当年施工时有人建议把这几口棺材挖出来另葬，但负责迁葬的那个暹罗华侨说这几口棺材埋得太深，挖出来反而会破坏地基结构，不如就地封存。”金警官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他说的‘就地封存’，就是在棺材上刻控魂符，把尸气和异兽灵力连在一起。”

    

    “十一口棺材，就是十一个僵尸。”北师弟在旁边数了数地图上的红圈，“师兄，昨晚码头那只只是其中之一。”

    

    “对。码头那只被封印诀钉死了，剩下十口棺材还压在地基底下。控魂符还在，棺材里的尸体还在——封印诀激活了航线上的据点，也激活了这些棺材里的控魂符。昨晚码头那只爬了出来，剩下的十只迟早也会往外爬。”季中把地图收进袖子里，“一个一个封。从离码头最近的那口开始。”

    

    金警官说这些棺材全压在码头地下，上面是钢筋混凝土，怎么封。季中说不用挖，封印诀可以透过混凝土直接灌入墓穴。昨晚码头那只也是封印诀透过水泥地封死的。只要知道墓穴的具体位置，一剑下去就能把封印诀钉进去。他让北师弟准备好铁锈墨斗线和桃木钉，今天要连封十口棺材。

    

    离码头最近的第一口棺材压在货仓地基底下，墓穴深度两丈。季中站在货仓地面上，桃木剑出鞘，剑身上的符咒瞬间亮起金光。一剑刺入地底，封印诀的灵力顺着剑身灌入墓穴，地下传来一声极低沉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内部压碎了。那是棺材里的僵尸还没来得及爬出来，就被封印诀压回了棺材底。剑身上的金光沿着混凝土裂缝蔓延开来，墓穴周围的黑沙被金光烧成了灰烬，地面恢复如常。季中拔出剑，朝北师弟扬了扬下巴。

    

    第二口压在码头泊位下方，第三口压在仓库地基边缘，第四口压在油罐区底下——金警官事先联系码头管理方清了场。季中一剑一个，封印诀的灵力在码头地基底下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棺材里的僵尸一个个压回棺材底。越往后封，僵尸的挣扎越弱——因为它们还没彻底苏醒，控魂符激活的速度赶不上封印诀下压的速度。

    

    封到第九口时，地下传来的闷响比前面几口更沉。季中感到剑身上有一股反弹的力道顺着剑身往上冲，这只僵尸已经开始苏醒了。他没有给它继续苏醒的时间。右手松开剑柄，左手从袖子里摸出铜钱剑，五帝铜钱在昏暗的油罐区里泛着暗金的光泽。铜钱剑脱手而出钉进地面，铜钱上的镇煞咒和封印诀的灵力同时灌入墓穴，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嘶鸣，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僵尸在棺材里被封印诀和镇煞咒双重碾压，还没来得及爬出棺材，就被压成了碎骨。

    

    北师弟在旁边把铁锈墨斗线往墓穴位置上绕了一圈。“第九只了。还剩两口。”

    

    “一起封。”季中拔出桃木剑，朝地图上最后两个红圈走去。第十口棺材压在码头变电房底下，第十一口压在码头入口的保安亭正下方。变电房和保安亭都是填海之后建的，施工时完全不知道地底下压着两具被刻了控魂符的棺材。季中站在变电房门口，一剑刺入地基，封印诀的灵力瞬间灌满整个墓穴。保安亭那只他没有用剑——他把铜钱剑往地上一插，铜钱上的镇煞咒和封印诀的灵力同时灌入地下，墓穴里传来最后一声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把铜钱剑拔出来，剑身上的五帝铜钱沾满了墓穴里的黑沙和尸液。北师弟在旁边收墨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