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警官的电话又来了。这次不是警署闹鬼，是湾仔码头出了事。凌晨卸货的工人看见水里漂着个东西，以为是死鱼，拿渔网捞上来一看——是块棺材板。木板被海水泡得发黑，上面弹了墨斗线，墨斗线完好，棺材钉一颗不少，但棺材板内侧有五道抓痕。从里往外抓的，木茬子往外翻，抓痕边缘凝着干涸的黏液，被海水泡得发白。码头工人吓得把棺材板扔在岸上就报了警，金警官带人把码头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棺材，也没找到尸体，只在棺材板漂上来的位置发现水底下有个被撬开的墓穴。墓穴嵌在码头地基底下，是填海造地时被封进去的，墓穴口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了，碎砖和墓土散了一地。

    

    “码头地基底下怎么会有墓穴。”季中放下茶杯。

    

    “工务局查了旧档案，那片码头是战后填海填出来的，填之前是片乱葬岗。当年施工的时候把大部分棺材都迁走了，但有些无主荒坟没人认领，直接被填进了地基里。”金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水底下那个墓穴就是其中之一。墓穴口是从里面被撞开的——有什么东西从棺材里爬了出来。码头昨晚有值夜工人说听见水底下有动静，像是有人拿指甲在刮水泥板。”

    

    季中把桃木剑背好，朝北师弟扬了扬下巴。“走了。去码头。”

    

    湾仔码头已经围起了警戒线。棺材板搁在岸上，墨斗线弹得密密麻麻，横七竖八地缠着整块木板。季中蹲下来看了看那五道抓痕——不是僵尸。僵尸的指甲抓痕是直来直去的，这几道抓痕带着弧度，像是手指关节弯曲之后从内侧往外猛推时留下的。每一道抓痕的末端都有一个极小的凹陷，是指甲嵌进木板后折断留下的痕迹。他拿起棺材板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暹罗文——不是墓志铭，是控魂符。和深水埗密室里那些控魂符同一种笔法，起笔极轻，收锋时微微一顿。

    

    “又是他。”季中站起来，“那个降头师。他不仅在航线上留了据点，还在填海之前就把控魂符刻在了码头地基底下的棺材板上。密室封印激活了整条航线的据点，也激活了这些棺材板上的控魂符。”

    

    金警官脸色变了。“码头地基底下有多少个这种墓穴。”

    

    季中没有回答。他走到码头边缘往下看。水很浑，看不见底，但引魂灯的火苗猛地往左偏，偏得几乎横了过来。水底下有东西，不是异兽，不是黑沙——是尸气。浓得发腻的尸气，混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和密室里的控魂符同一种味道。

    

    北师弟从背后拔出桃木剑。“师兄，要下水吗。”

    

    “不用。它自己会出来。棺材板上的墨斗线是迁坟时弹的，控魂符是在墨斗线之后刻上去的。刻符的人把控魂符压在墨斗线下面，用棺材板当媒介，把尸气和异兽的灵力连在一起。密室封印之后控魂符被激活，棺材里的尸体也跟着醒了。它在码头底下吸了那么多年的异兽灵力，已经不是普通的僵尸了。墨斗线压不住它，棺材板也封不住它。”季中拔出八卦铜镜往水面上一抛，铜镜悬在半空中，镜面朝下，冷光倾泻而下照得水底一片通亮。水底下那个被撞开的墓穴口正往外涌着浑浊的黑沙，黑沙里裹着一个人形黑影，站在墓穴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天黑。

    

    季中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正往海平线下沉。“它在等天黑。天黑之后它就能从墓穴里出来——码头是填海填出来的，墓穴的地基连着海床，海水能挡阳气，它白天出不来，晚上没人拦得住。”他把北师弟叫过来，“用铁锈墨斗线把码头四周围起来，留一个出口，出口对着那片空地。把空地清出来，别让任何人靠近。它出来后只能往空地走，墨斗线能拖住它一阵——只要它踩进空地，我就能用封印诀锁死它的退路。深海封印阵能封异兽，也能封僵尸。僵尸是土里长出来的，归根到底也是地脉的一部分，封印诀引地脉之气压下去，一样能封。”

    

    北师弟扛着剑去拉墨斗线了。金警官指挥手下把码头清场，警戒线往外推了两百米。季中盘腿坐在棺材板旁边，把桃木剑横在膝上，闭上眼开始调息。真气从丹田出发，走会阴，过命门，上大椎，到百会，再从前面下来——一圈三息。地师后期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不息，灵泉空间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丹田的消耗，桃木剑鞘上残留的墓土灰渍在夕阳里泛着极淡的光泽。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僵尸被异兽灵力养了这么多年，体内的尸气浓度远超普通僵尸，普通的镇尸符根本压不住。但封印诀可以。封印诀引地脉之气为根基，能把僵尸连同它体内的异兽灵力一并钉死在海底墓穴里，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天黑下来的时候，码头上的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了。水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墓穴口的碎石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飞，溅起一片水花。紧接着，一只灰白的手从水面下伸了出来。指甲黑色，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