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警官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季中正靠在茶餐厅的塑料椅背上咬菠萝油。黄油刚化，酥皮掉了半张油纸。

    “湾仔警署出事了。”金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闹鬼，是闹鬼王。你还记得警署地下室那扇锁了二十年的铁门吗？昨晚巡逻的警员听见里面有动静，拿钥匙开门进去，看见墙上钉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把日本军刀。军刀自己从刀鞘里弹出来三寸，刀身上刻满了暹罗文的咒文。”

    季中放下菠萝油。“军刀现在在哪儿。”

    “还在神龛里。没人敢碰。两个警员吓得请了病假，署长让我找个道士看看——我寻思与其从外面找，不如直接找你。”

    “军刀上的咒文是镇压用的。”季中站起来，把桃木剑背好，朝北师弟扬了扬下巴，“走了。湾仔警署地下室里锁了二十年那扇铁门，你猜里面供着什么？一把刻满控魂符的日本军刀。当年那个切腹的日本军官不是自己死的——是被人封在军刀里镇了二十年。封印阵激活的不只是航线上的据点，还有这鬼东西。”北师弟从椅背上抄起桃木剑往背上一插，跟着季中出了门。

    两人赶到湾仔警署时，金警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警员，一个圆脸微胖，眼睛机灵，叫孟超；另一个高瘦结实，眉头习惯性地拧着，叫金麦基。金警官介绍说他俩是今晚值夜的搭档，孟超胆子小但心细，金麦基胆子大但手快，是第一个发现军刀自己出鞘的人。

    金麦基说昨晚巡到地下室，听见铁门里有金属摩擦声，拿钥匙开门就看见神龛里那把军刀自己往外弹了三寸，刀身上的暹罗咒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说刀身上还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红绳上拴着三枚五帝铜钱——是茅山南坛的镇煞咒铜钱，和季中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季中说那是有人当年封住军刀时留下的封印，铜钱上的镇煞咒压了二十年，现在红绳开始断了。金麦基愣了一下，问红绳断了会怎样。季中说军刀会完全出鞘，封印在刀里的东西会出来。

    话音未落，走廊里的日光灯管突然闪了两下。应急灯没亮，整条走廊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季中拔出八卦铜镜往走廊尽头一抛，铜镜悬在半空中，镜面朝下，冷光倾泻而下。镜光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旧油漆，暗红色的纹路在镜光下显现出来，像是有人用血在墙上写过什么。他扭头问孟超这栋楼以前是干什么的。孟超说是日军俱乐部，战时日本军官在这里切过腹，地下室就是当年的切腹室。

    又是一次凌晨三点零五分。季中收回铜镜，问金警官地下室的铁门现在锁了没。金警官说锁了，钥匙在值班室抽屉里。季中让金警官立刻把铁门锁死，把钥匙交给孟超保管，天亮之前谁也别下去。金警官愣了一下，问他今晚留在这儿吗。季中说不留，天快亮了，军刀暂时不会动，明天晚上再来。军刀里封着的不是单个执念，是当年切腹军官的完整魂魄，被控魂符和镇煞咒压了二十年——封印阵激活的不只是航线上那些据点，还有这把军刀。现在红绳开始断了，镇煞咒压不住，控魂符也松动了，他在军刀里关了二十年，明天晚上是阴日，阴气最重的时候，军刀会完全出鞘。到时候封在刀里的东西会出来。金麦基在旁边听着，忽然冒出一句，那红绳还剩几根没断。季中说两根。二十年前封军刀的人用了七根红绳拴七枚铜钱，现在只剩两枚还挂着，断掉的五枚散落在神龛里。金麦基说那两根红绳能撑到明晚吗。季中看了他一眼，说他比孟超胆子大不是没原因的——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那两根红绳能不能撑到明晚，取决于今晚有没有人再打开那扇铁门。金麦基说没人敢再开，他亲自把门锁上的。季中说那就行，明天晚上他会再来。

    第二天傍晚，季中带着北师弟准时出现在湾仔警署。金麦基和孟超已经等在值班室里了，桌上摊着金警官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旧资料——一份发黄的日军驻港部队名册，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穿日军军服的年轻军官，腰上挂着军刀，刀鞘上刻着暹罗咒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汉字：山田少佐，昭和二十年春，切腹殉国。金麦基说旧档案里还找到一份审讯记录，山田切腹之前在这栋楼里审过一批中国战俘，用军刀亲手杀了十二个人。杀完之后在审讯室墙上写了四个字——百人斩未成。然后自己把刀插进肚子。死后没人替他收尸，就埋在俱乐部后面的空地里，后来填海造地，他的墓被压在警署地基底下。有人在军刀上刻控魂符、拴镇煞咒，把魂魄封印在刀里，后来那把刀不知怎么被锁进了地下室的铁门里，一锁就是二十年。

    季中把照片还给金警官，说今晚山田的魂魄会完全苏醒，军刀出鞘的那一刻他会从地下室出来。这栋楼的门窗必须全部封死——不是防他出去，是防外面的人进来。金警官点了点头，让金麦基和孟超去封门窗。北师弟从布包里抽出墨斗线，铁锈水顺着线往下淌，在门框上横着拉了三道。走廊尽头地下室的铁门里传来了第一声金属摩擦声，军刀开始往外弹了。季中拔出桃木剑，剑身上的符咒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金光，朝地下室走去。北师弟跟在后面，边走边念叨说师兄你今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