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已经干涸发黑，但符纹的笔锋仍然清晰可辨——和深水埗密室里的控魂符同一种笔法。

    地上搁着个铁皮箱子，箱子里的黑色粉末已经被证物科取走了一半，剩下的半箱还在缓慢地散发着微热。季中蹲下来，把手悬在箱子上方隔空探了探。不是煞气，不是尸气，不是执念——是活的气息。极微弱的、还在缓慢呼吸的灵力残余。黑法材料在密封的铁皮箱里存放了二十年，接触到空气之后开始缓慢激活。郑明远二十年前离开港岛的时候，没能把这箱材料带走。他把材料密封在铁皮箱里，画了满墙的封印符咒，锁上暗门，离开港岛去了槟城。从此再也没回来过。这间暗室，是他离开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处印记。

    郑伯川站在走廊里，看着暗室墙上那些符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他临终前只告诉我，铜锣湾的旧居里有一间暗室，暗室里有个铁皮箱子。他说箱子里的东西很危险，让我回港岛的时候一定要找道士处理掉。他让我找茅山南坛的人。”

    季中站起来。“你父亲认识茅山南坛的人。”

    “我不知道。他只说‘茅山南坛’，别的没提。”

    季中点了点头。郑明远知道这箱材料必须交给茅山南坛处理，说明他至少认识千鹤，或者认识当年在港岛坐镇的某位茅山前辈。他和深水埗密室的主人应该是同一批从暹罗来港岛的华侨，都曾在南洋接触过降头师的黑法体系，只是郑明远选择了离开。他把暗室门关上，从袖子里摸出七根桃木钉，沿着门框钉了一圈，每一根钉子上都缠了镇煞符。铁皮箱里的黑法材料他用封印诀封了一层，让证物科把剩下的半箱材料送回警署档案室，和深水埗那批证物归在一起——同一批人留下的同一种黑法材料，封存在同一间档案室里，也算是一种了结。

    郑伯川问这间暗室以后还能不能住人。季中说能，墙上的符咒已经失效了，桃木钉封住门框之后不会有阴气渗出来，等施工队重新粉刷一遍，谁也看不出这里曾经画满了南洋黑法的封印符咒。郑伯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想把暗室改成书房。他父亲生前最喜欢看书，在槟城的书房里堆满了从港岛带回去的旧书。这间暗室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房间，他想在这里放几本书。季中看了他一眼，说可以，桃木钉不用拆，封在墙里还能镇宅。郑伯川点了点头，朝季中微微躬身。

    走出唐楼时北师弟扛着剑跟在后面，忽然问了一句。“师兄，郑明远二十年前离开港岛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这箱材料带走。他明明知道这东西很危险。”季中想了想，说可能带不走。槟城那边有他的新生活，带着一箱南洋黑法材料过海关，一旦被查到就解释不清。他只能把材料密封在老宅的暗室里，画满封印符咒，锁上门，把这个秘密留在港岛。然后去槟城，重新开始。北师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他临终前让儿子回来找茅山南坛，是因为他知道封印符咒迟早会失效。

    “对。他在槟城等了二十年，等到自己快死了，才把这个秘密告诉儿子。他知道茅山南坛还在，知道有人能处理这箱材料。只是他自己没等到那一天。”季中拐过庙街转角，霓虹招牌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港岛的活儿还多着呢。槟城华侨留下的黑法材料封进警署档案室了，和深水埗那批证物锁在同一个铁架上——都是同一条航线上的南洋黑法残余。郑伯川决定把父亲的书房安在这里，接手的那批旧书里还夹着一张褪色的茅山镇煞符，符上盖着朱氏道坛的红印。那些离开港岛的人留下的南洋黑法印记，正在一间一间被清理干净。窗外庙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着光，鱼丸佬正往锅里下新打的墨鱼丸。剑在背上，路在脚下。今晚先在茶餐厅把菠萝油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