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接到赤柱那边来的电话时，正靠在茶餐厅的塑料椅背上咬菠萝油。黄油刚化，酥皮掉了半张油纸。打电话的不是金警官，是赤柱派出所的一个年轻警员，姓周，声音很急，说赤柱海边一栋旧别墅里出了怪事。别墅的主人姓冯，是个从南洋回来的华侨，上个月刚搬进去，住了没几天就开始说家里有东西。先是半夜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上去看什么都没有；然后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自己换了位置；前天晚上最严重——冯先生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面对着墙壁，鼻尖都快贴到墙皮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里的。

    季中放下菠萝油。“他搬进去之前，那栋别墅空了多久。”

    “空了七八年。之前的主人也是个南洋华侨，姓郑，叫郑明远，后来回了槟城就没再回来。别墅一直空着，直到冯先生买下来。”周警员顿了顿，翻了两页档案，“郑明远——就是铜锣湾利园山道那栋旧唐楼的业主。上个月你刚处理完他的暗室。”

    季中手里的冻柠茶停在半空中。郑明远二十年前在港岛留了不止一处房产，铜锣湾那栋藏了间画满控魂符的暗室，赤柱这栋别墅八成也有类似的遗留物。他让周警员把别墅地址告诉他，又叫北师弟把桃木剑背上，两人出了茶餐厅往赤柱赶。

    赤柱这栋别墅建在海边一片悬崖上，两层楼，外墙爬满了枯藤。冯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眼窝深陷，好几天没睡好，说话时手指微微发颤。他说搬进来头一周一切都正常，第二周开始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第三周锅碗瓢盆开始自己换位置，昨晚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鼻尖贴着墙。季中问走廊尽头那面墙上有什么。冯先生说有一面镜子，很旧了，边框是黄铜的，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季中让冯先生带他去看看那面镜子。镜子挂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墙上，边框是黄铜的，刻满了暹罗文的符咒——和深水埗密室里那些控魂符同一种笔法，起笔极轻，收锋时微微一顿。镜面本身也很奇怪，不是普通的玻璃镜，是一种偏暗的铜镜，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背后缓慢呼吸。季中把手悬在镜面上方隔空探了探。不是煞气，不是尸气，不是执念——是活的气息。和铜锣湾暗室里那箱黑法材料一模一样。镜框上的暹罗符咒不是封印，是通道。这面镜子是降头师用来传送黑法材料的法器，一头连着港岛的别墅，另一头连着暹罗的据点。符咒还在运转，通道还没有关闭。

    “冯先生半夜站在镜子前面，不是因为梦游。”季中把手收回来，“是镜子在叫他。符咒还在运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激活一次。激活的时候会释放出一种极低频的灵力波动，能穿透墙壁，直接作用于人的潜意识。你搬进来之后听到的脚步声、厨房里自己换位置的锅碗瓢盆，都是符咒激活时的副作用——灵力波动会干扰周围的物体。昨晚你站在镜子前面，是激活强度最大的一次。如果我没来，下一次激活可能会把你拉进镜子里。”

    季中没有废话。他把桃木剑出鞘，剑身上的符咒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金光。北师弟问这次怎么打，季中说，把镜框上的符咒烧干净，通道就断了。铜钱剑钉进镜框上方的墙壁，封印诀的灵力顺着剑身灌入墙体，七道金光从墙壁裂缝里炸开，如同七根锁链缠住镜框。季中走到镜子前，右手桃木剑一剑刺入镜面，左手掐诀往剑身上一拍，三昧真火符贴在剑身上瞬间燃起赤红的火焰。火焰顺着剑身灌入镜面深处，镜框上刻着的暹罗符咒在三昧真火中烧成灰烬，一缕黑烟从镜框缝隙里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是那个降头师的残影。他在这面镜子里留了一丝灵力，符咒被烧掉的那一刻，灵力自动激活，留下了最后的警告。他用生硬的粤语说了一句话：“你烧了我留在港岛的所有东西。总有一天，我在暹罗也会烧掉你的。”季中冷笑一声。暹罗那边的据点和人脉已经被明净道长清理干净了，他自己都还在暹罗湾的监狱里蹲着，拿什么来烧。他看着那缕残影在空气中彻底消散，把桃木剑插回剑鞘。走廊里的水雾散了，镜面恢复了正常。

    季中转过身来，冯先生正站在楼梯口，看着镜面上那块被剑刺穿的裂痕，问这镜子怎么办。季中把桃木剑插回剑鞘，说镜框上的符咒烧干净了，以后不会再叫你。但这面镜子本身不能留——黄铜镜框里还残留着黑法材料的微量残余，虽然不会再激活，但留着也是隐患，把镜框熔了，镜面碎了，埋在别墅后面的悬崖底下，海风会吹散最后一点残余灵力。冯先生点了点头，又问这房子以后还能不能住。季中说能。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北师弟扛着剑跟在后面，忽然问了一句——师兄，郑明远在铜锣湾留了间画满符咒的暗室，在赤柱留了面能传送黑法材料的镜子，他在港岛到底留了多少东西。季中想了想，说目前发现的有铜锣湾暗室、深水埗密室、湾仔码头据点、赤柱别墅四面镜子——四面镜子可能对应四条不同的传送通道，分别通往四个地方，赤柱只是其中一面。郑明远当年在港岛帮降头师做的不只是香料生意，还有黑法材料的转运。他把黑法材料从暹罗运到港岛，存放在各个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