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别墅的镜子处理完之后，季中在庙街歇了两天。这天下午，马三正趴在柜台上修他那台老是卡带的小收音机，忽然抬起头来。“对了，今天早上你去买菠萝油的时候，金警官打过电话。”

    “说什么。”季中靠在椅背上。

    “说西环发现了几具奇怪的尸体，让法医给做了鉴定。法医说这些人死了至少大半年以上，但尸体一直没腐烂，指甲和头发还在生长。最怪的是，他们身上都有被什么东西咬过的伤口，在脖子上，但法医说那伤口的牙印——不是人的，也不是动物的。”马三顿了顿，“金sir说，他怀疑是僵尸。”

    季中没有答话。港岛这地方，战后阴气未散，乱葬坑和填海造地压了太多无名尸骨。偶尔出一两只僵尸不稀奇，但金警官既然特意打电话来，说明不是普通僵尸。“他有没有说尸体是在哪儿发现的。”

    “西环一间废弃医馆的地下室。那医馆抗战时被炸弹炸塌了半边，一直没修。前几天有小孩在废墟里玩，从瓦砾堆里发现一条往下的楼梯，爬下去看见地下室里停着三具尸体，吓得差点尿裤子。”

    季中站起来，把桃木剑背好。“去西环看看。”北师弟从椅背上抄起桃木剑往背上一插，跟着季中出了门。

    到了西环那间废弃医馆，金警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姓何，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在翻验尸报告。“三具尸体，均为男性。根据衣物和随身物品初步判断，其中一人是医馆的坐诊大夫，另外两人是当地的药材贩子。共同点是——都死了至少半年以上，但衣物上没有任何腐败痕迹，内脏和肌肉组织完好，指甲和头发在死后继续生长。伤口在颈部左侧，有明显的咬痕，牙印排列和人类完全不同——齿间距更宽，犬齿位置异常尖锐，咬合力远超正常人类。”法医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季顾问，我从医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伤口。这不像是人咬的。”季中接过验尸报告翻了两页，目光停在那张牙印特写照上——四颗犬齿位置的咬痕格外深，像是两根钉子钉进了颈动脉。是僵尸。而且不是低级僵尸。低级僵尸的牙印没有这么整齐，咬合力也没这么强。能咬出这种伤口的，至少是跳僵以上的级别。跳僵咬过的人，尸体指甲和头发会继续生长，内脏不腐，肌肉不僵——这就是为什么这三具尸体死了半年还像刚死一样。他们不是死了，是在尸变。再过一段时间，等尸体内的尸毒扩散到全身，他们就会站起来。变成三只新的僵尸。季中把验尸报告还给何法医。“这三具尸体现在在哪儿。”金警官说还在地下室，没人敢碰。季中让他带路。

    地下室的入口在医馆废墟的瓦砾堆后面，一条窄窄的楼梯往下延伸。季中提着引魂灯走在最前面，北师弟跟在后面，桃木剑已经拔了出来。地下室不大，靠墙停着三张木板床，每张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季中走过去，把引魂灯凑近第一具尸体的脸——是个中年男人，穿灰布长衫，嘴唇发紫，指甲青黑，颈部左侧有两排清晰的牙印。他伸手翻了一下尸体的眼皮，瞳孔散了，但眼球底部的毛细血管全部变成了暗紫色。那是尸毒扩散的痕迹，已经从伤口蔓延到了全身。再不动手封住，最迟明天晚上，这具尸体就会站起来。他把手收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三张镇尸符，分别贴在尸体的额头上。符纸落下的一瞬间三具尸体的指甲同时停止了生长。

    “这三具尸体必须立刻烧掉。镇尸符只能暂时封住尸毒扩散，封不了太久。烧完之后骨灰用糯米拌石灰封罐，埋在向阳的山坡上，三年之内不能挖出来。烧尸的时候注意点火顺序，从头往下烧，不能从脚开始。从头烧尸毒往上走，从脚烧尸毒往外扩散。”季中对金警官说。金警官点了点头，让手下去准备柴火和糯米石灰。季中又问发现尸体的小孩有没有说在地下室里看到别的东西。金警官说那小孩吓坏了，只记得地下室里很暗，木板床旁边好像还有一堆破布，别的记不清了。

    季中走到木板床旁边，拿桃木剑挑开那堆破布。布堆底下露出一面铜镜——黄铜边框，刻满暹罗文符咒。他把铜镜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汉字——“陈德兴，民国二十六年冬，藏于西环医馆”。民国二十六年，正是日军侵华那年，港岛还没沦陷，陈德兴在那年冬天把这面镜子藏在了医馆地下室里。他不是第一次和这个名字打交道了。西环医馆的业主姓陈，叫陈德兴，和之前铜锣湾暗室、赤柱别墅的业主是同一条航线上的合作者，各自负责不同的分支——一个管材料，一个管僵尸。都是那个降头师在港岛的接应人。这面铜镜上的暹罗符咒和之前几面镜子完全一致，起笔极轻，收锋时微微一顿。陈德兴的镜子是炼制僵尸的法器——僵尸咬人不是出于本能，是被镜子上的暹罗符咒远程操控。他把镜子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镜子被他拿走了，符咒的灵力波动会中断，僵尸会彻底失控。必须在它失控之前找到它。

    金警官问那只僵尸跑了多久。季中说法医说三具尸体死了至少半年，也就是说僵尸在半年前咬完人就跑了，这半年一直藏在西环附近的某个地方。半年里